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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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一瞬间的错信,也是后来的身不由己。

    因为兔子的死,乔盈飞安静了一段时日,不再闹腾。可没过多久,孟文芝总觉她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多了东西,总是目光炯炯,透着慧黠。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天太阳正好,孟文芝亲眼看见,她坐在阶上,膝上放着两样东西——红绳捆的一撮兔毛,和原在她头上的那支银花小钗。

    阳光洒在她身上,金橙色的裙子无比闪亮。孟文芝早先叮嘱了她,让她和素心呆着,等他回来。

    素心在房间里忙活,不时从门或窗里探头,寻寻乔盈飞的身影。

    乔盈飞就听话地独自坐着,哪儿也没跑。

    假山石和一些竹枝之后,孟文芝悄然止步,微一侧身,从缝隙中观望。

    只见乔盈飞把兔毛放在手心,格外爱惜地摸了摸,而后轻轻放在身边。又拿起那支钗子,举在光芒之中,不知腻地欣赏着。

    她很宝贵它,用手点了点花心里镶的红色珊瑚珠,又把花瓣放在脸上蹭,最后闭上眼睛,撅起嘴巴响亮地亲了它一口。

    她把兔毛捡回来,两个手心,两样东西,来回扫看,最后竟装起了大人,皱着眉毛唠叨:

    “放心,小飞不会忘记你们。你们既然死了,就在小飞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似春日里的嫩芽,春光下的蕊丝,干净清澈,带着稚气。

    “我好爱你们呢。”

    闻她此言,孟文芝眼瞳都在轻颤,感动之余,总觉耳熟。

    侧目一想,这语气,好像他每晚等乔盈飞睡去,在床前与她说的:“爹爹好爱你。”

    他险些笑出来。年龄还数不够五根指头的人,竟会装睡,偷听,甚至学了他的话。

    还知道了什么是死亡,并且知道死亡会带走一些东西,带走了她的娘亲,带走了她的兔子。

    她明白这些无法逆转,所以她选择……欣然接受?

    孟文芝倍感欣慰,暗夸这孩子打小聪明,日后定成大事。

    这般想着,蓦地有些激动,脸颊都开始生热,甚至仰天对乔逸兰说,千万要保盈飞一生顺遂。

    也是在他正高兴时,身后有人叫住他。

    “少爷,永临许府的人来了。”

    孟文芝听罢,眼前蓦地亮起,霎时心中闪过许多猜想,赶忙快步回到正堂。

    刚进门,那人满面笑容立即迎来,双手持一红纸递上:

    “给孟郎君道喜了!这是我家郎君与唐府千金的婚帖。家主特意吩咐,请您务必来喝杯喜酒!”

    …………

    永临,许府。

    日已西沉,天上半是黑夜,半是粉彩霞光。

    写着“囍”字的大红灯笼高挂门前,檐下绕着红纱,门内仪式刚毕,乐声转为丝竹。

    前厅浸着一片热闹,酒杯的叮当碰撞声围着数十张八仙桌回转,终于到了孟文芝跟前。

    许绍元一身大红喜袍,腰间还系着根红绸带,牵着唐缨款步走来,手里举着酒杯,眉眼尽是笑意:

    “文芝,到你咯。”

    孟文芝还抱着乔盈飞。他本想带她来沾沾喜气,谁知饭还没吃几口,就撑不住睡在他腿上了。

    唐缨不愿呆在房中,偏要出来热闹,此时也染了酒气,弯身凑过来,手指轻轻拨了拨乔盈飞的脸蛋:“小飞睡得真香。来,让我抱着。”

    她把昏迷不醒的孩子接过去,孟文芝身上一轻,站起身,和许绍元面对面:“许兄,恭喜!”

    许绍元亲自为他倒酒,一面笑着说:“也要恭喜你啊,我们的孟少卿。

    “今日喝不喝?”酒已斟满,许绍元还在明知故问。

    孟文芝不扫他的兴,笑答:“喝。”

    一连两杯花雕酒下肚,嘴里还留着酒香,心里又开始感慨。

    许绍元和唐缨,曾经那样一对冤家,此时竟这般令人艳羡。

    早在孟文芝成婚那日,他见许绍元与唐缨一路而来,就隐约料到会有今天。

    想到这儿,怎么热了眼眶?

    当初他们二人风尘仆仆,远来喝他与阿兰的喜酒。可今天,同样的满堂喧腾里,他来恭贺他们新婚,却是形单影只,身边妻儿不在,唯有一个懵懂幼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酒量,今日带着孩子呢,就饶了你,不劝你多喝了。”

    许绍元脸上通红,拍了拍孟文芝的肩,转头瞧着乔盈飞睡得昏沉,便再道:“今夜留在我府上吧,你若撑不住了,就让人领你和小飞回房休息。”

    孟文芝并未推辞,先把乔盈飞安置进屋,自己出来,一直坐到喜宴结束,新人入了洞房。

    宾客逐渐散去,灯笼摇摆欲灭,满院红绸沉在寂静夜色里,有几分冷清。

    孟文芝生了醉意,奈何愁思丝毫未减,他与月亮对望,良久,笑着叹了口气。

    第二日。

    重返永临,无数回忆骤然升起,孟文芝只觉风都熟悉,处处都有乔逸兰的影子。

    他带着乔盈飞和清岳,要去她的酒铺看看。那是最开始,他和乔逸兰的感情破土生长的地方。

    沿记忆里的路走着,越发陌生,孟文芝抬眼,见两方青色酒旗都已被换下,成了醒目的黄旗,中央一个粗钝的黑色酒字。

    他蹙眉而望,渐渐失去笑意,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乔盈飞拉着他的手一起走,清岳也跟在后头。

    直到坐进了馆子里,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有几桌,都端着酒碗喷得正欢。

    “客官,来点儿什么?”

    这里环境与从前大不相同。孟文芝不慎瞥见小门后的半截树桩,心头顿时一凉,再不敢抬眼打量四周。

    只盯着还带着油污的桌面,想也没想,开口便道:“玉露。”

    “玉露?”小二笑容尴尬,“客官,我们店没有这酒啊。”

    孟文芝将头一转。小二见他面色不悦,心里莫名有些怯。

    正欲试着和他说些什么,他身旁的小姑娘率先出声:“爹爹,小孩不能喝酒哇。”乔盈飞转过头,大声提醒。

    方才她偷偷和清岳商量,让清岳带她出去买好吃的,先留爹爹自己在这儿。

    孟文芝闻声松了眉头,一眼看出她脸上藏不住的期待。对面,清岳也笑得心虚。

    他原本是想带着乔盈飞过来,在这里找找从前的光景,和她讲讲他和她母亲的故事,没料,眼前竟成了这般。

    烟火气倒是足了起来。

    可他念的,是阿兰在时,由她经营打理的酒铺。

    是玉露、干净的桌椅、书的翻页声、若隐若无的杏花香,是酒铺里为他转设的茶水,是柜台后的她。

    再看身旁,如此吵闹、庸俗!

    他放清岳和乔盈飞离开,挥手让小二也下去,自己坐在长凳的一边,不做别的,感受心绪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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