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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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双手抱膝,坐在墙和铁栅连接的角落,尽可能地离那些人声更近,她想听他们说话,以此让自己暂离眼前这方肃杀的世界。

    “这个好吃,叫什么?”

    “梅酥,今早玉珍楼新制的。”

    “你也坐下,陪我用些。”

    学生轻轻一笑:“好。”

    乔逸兰听他二人一应一答,不由得对这个世伯生出几分怨怼。

    他明知她已身陷绝境,无力回天,却把那样的真相抛给她,自己回到了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多么残忍。

    她默默听他们闲聊,所言无非是些琐事。

    从外面下起了雪,梅林的梅花已经盛开,说到哪处新开了食肆,哪家酒馆出了新酿……

    “等风波稍缓些,我出去后,你可要准备好,陪我一家家尝一遍。”

    学生依然恭顺应下:“好。”

    乔逸兰听着,不知不觉勾起了唇角,意识到后,笑意又带上了苦涩。

    他们说的这些,平时她只道是寻常,今日才知如此美好,可惜再无福消受了。

    他二人相谈甚久,魏谦终于对那男子说:“今日就到此吧!你也早些回去。”

    “下次再给老师带些厚实衣物来。”

    “这些你自己斟酌,只要多来陪我就好。”

    乔逸兰忍不住想,要是孟文芝也能来看看她就好了。

    “我这就走了,您多保重。”

    “快去吧。”

    乔逸兰的脑袋随着那些远去的脚步声渐渐低下。

    四周变得更冷,更暗。似暖阳忽遭阴云遮盖,似烛光在眼前骤灭。

    “这位郎君,您怎么又回来了?”不远处,看守的声音有些为难。

    乔逸兰把头埋在膝前。也不知他们还有什么话未能说尽,若是让她多听一刻,也能少想些自己的难过事。

    她先听见一阵动作,而后脸旁有一些微风扑来。

    “喏。”

    方才那名男子的声音倏然响起,轻轻的,却仿佛近在耳边?

    她心生疑惑,抬起头欲探究竟。只见铁栅之外,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已蹲下身,正对着她。

    乔逸兰与他对视,旋即愣住。除去声音外,他的长相也有几分眼熟。

    男子微微弯了腰,与她视线平齐,乔逸兰不再需要仰视。

    又见他从身边的食盒里取出一块精致点心,用油纸托着,放在手心,从铁栅间隙中递了进来。

    他望着她,用眼神简单示意,而后道:“这是为你留的。”

    乔逸兰低眸看向已经伸到面前的东西,是梅花状的糕点,却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为她留下一块,不敢贸然动作。

    这时,墙后传来魏谦温和的声音:“快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待人说完,男人对她一笑,轻抬手腕,也道:“尝尝。”

    乔逸兰短暂迟疑,终于伸出手,隔着垫在梅酥下的油纸,把东西接了过来。

    还未及说声谢谢,梅酥移开,那人的掌心赫然映入眼帘,让她当场哑口。

    那是一枚状似铜钱的疤,暗红色,十分狰狞,触目惊心。

    乔逸兰双眸一颤,看着他不自觉抽动的手指,一下一下,牵起她心中一个模糊的念头。

    倏尔,那只手从眼前撤离,她懵懂的目光亦随它从铁栅间穿出。他将手半拳举在身前,主动向她展示手背上同样的疤痕。

    是贯穿之伤。

    乔逸兰微一转眸,眼前那双狭长秀气的眉眼,因与她再次相视而弯出弧度。

    就在这时,眼睛的主人轻声开口:

    “还记得我吗?”

    第85章 神恍

    乔逸兰入狱的第三日, 刑部差役在城郊一处大石后,找到了冯璋的尸体。此人畏罪服毒,在寒天之下断了呼吸。

    总宪遇害一案, 至此不得不结。

    乔逸兰亦再无继续羁押之理,那桩旧案重审,仍判她与当年相同的罪名。不过, 念在她破案有功,又是自首,主审官仁心大发,特准留她全尸,只处绞刑。

    一纸判决已定下乔逸兰生死,而那些寻人的告示, 仍在一张接一张地贴,在风中呼唤着那个名为阿兰的女人, 不肯停歇。

    这几日,孟文芝的身子一直不见好。

    起初只觉肩后隐隐作痛, 并未在意, 直到清晨连起身都困难,才知

    情况不对。府中上下忧心不已, 立即找人为少爷诊治。

    “郎君肩后有处旧伤未能痊愈, 如今再度发作, 才至高热不退。”大夫检查过后,为他开了镇痛的方子, 嘱咐他好生休养,切忌劳神。

    老大夫收拾好药箱,正欲离去,床上一直闷声不响的人终于开口:

    “还请留步。”

    孟文芝声音带着哑, 浑身发烫,烫得人都有些昏了,因视线模糊,眼皮也沉,眼睛一闭就不想再睁开。

    那大夫闻言回身:“郎君还有哪里不适?”

    他似乎在等气力恢复,停了许久,才轻声问:“您可会看失忆之症?”

    “失忆?倒是略知一二。郎君这是……”大夫目光微一上移,见他额前未散的瘀血,也就明了了,“郎君头部受创,失去记忆并不奇怪。”

    这答案和先前几位来看诊的医者所给如出一辙。

    可失落之感不受控地从心底涌起,孟文芝缓缓睁开双眼,在清岳帮助下坐起身来,再问道:“为何,我唯独想不起一人模样?想不起与她经历过的种种……

    “一旦试着去回忆,就头痛难忍。”

    他看着自己搭在被上绵软的一双手,掌心自然摊开,下意识想抓一抓什么,却发现根本无力握拢。

    他重复一遍:“只有她一人,我记不起。”

    老大夫静思片刻,语气肯定:“郎君这症状,其实合乎医理,无需太过担忧,现下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不要多虑……”

    孟文芝抬眸看向他,后者明白他想听的并非自己劝导,只得重回原题,解释道:

    “我猜此人,不是父母便该是妻儿。”说罢,他回看孟文芝一眼。

    孟文芝虽迟钝一些,还是很快点下了头。

    大夫这才继续:“无论是其中哪位,都是郎君至亲至爱之人。

    “您对其感情厚重,而用情过深,必生忧思损耗心神。”他顿了顿,认真思考,“依我看,郎君受击之时,心中忧惧被身体视为威胁,心神为自保,才封存这一支对您影响最重的记忆。

    “不过不必紧张,等过些日子,您身体恢复妥当,或许在某一刻灵光乍现,就能把人想起了。”

    孟文芝闻言,眸中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无论这大夫说的是真是假,是否只是求他宽心的一句安慰,他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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