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来看孩子了: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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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兰有一瞬出神,分不清心底生出的是庆幸还是失落。

    应是后者吧。她想了许久, 得出答案。

    明明希望孟文芝能把她忘个干净,可与他再见一面的念想似乎暗地里在她心间扎了根,又偏在此时露头。

    她喉中紧涩,僵硬地点了头, 不再吭声。

    那番役与她搭话,本就是顺道解解心中疑惑,见她沉了脸色,便失去停留的兴致,径自转身离开。

    随着他的远去,牢内重归寂静,只剩一道被打乱的呼吸声,忽急忽缓。

    这时,隔壁牢房蓦地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乔、逸、兰?”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念起她的名字,似在回忆着什么。

    乔逸兰不知他是何人,亦不知他是何意,闻声转头,目光所及只有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栅。

    那人许是听见了这边窸窸窣窣的回应,又继续道:“乔恒,可是你的父亲?”

    乔逸兰心中惊讶,立即坐直了身,回头盯着灰黑的墙壁,脱口便问:“你是?”

    这一举,亦让对方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那人轻轻一笑,并无隐瞒之意,爽快报上姓名:“魏谦。身在此地,便先不提官职。我与你爹乃是故交,照理来说,你该唤我世伯。”

    魏谦顿了顿,语气转为低落:“当年我多方打听,还以为你们一家都……没想到,你竟能逃过一劫,还活在世上……

    “不过,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乔逸兰闻言,心中仍存着几分戒备。

    对方倒是不急,在牢中横竖也是无事,便缓缓与她讲起那些旧事。

    只说当年与她父亲乔恒是何等投机,连他成婚时,自己也特意赶去喝了喜酒,可惜后来两人异地为官,再加公务缠身,渐渐就断了联络。

    听他说得真情实意,各处细节都不曾落下,乔逸兰终于肯信他,也把自己的遭遇讲来。

    对方长叹一气,愤愤道:“你们家和冯家究竟是什么孽缘?纠缠到今日,全是难解的仇。”

    乔逸兰沉默良久,才又一次开口,声音无力:“待我的案子一结,无论再大的仇,也都能解开了……”

    届时乔家再无一人,还能有什么仇?

    “只是恨这世道纵容奸邪,也怪我太无能,由人践踏。”她轻叹。

    魏谦听闻此言,先是好声开导:“这怎能怪你?”他话音未落,人先一愣,又一次忆起从前,豁然开朗,“你方才那句话,和你爹当年

    可真像。”

    乔逸兰却听不进心里,语气低落:“他已去世那么多年……”

    墙后那人缓缓靠了过来,好像与她背对背坐着:“那年你爹遭人构陷,舍下你们而去,也非他愿。”

    他的话传进耳朵,先引得心头一震,乔逸兰后知后觉,当即皱下眉头:“什么?”

    魏谦以为她没听清,又耐着性子把话重复一遍。

    乔逸兰只取其中关键,紧张道:“您说,构陷?”

    “怎么?”

    在乔逸兰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清高自重,当年的事,直到他病终,也不曾与自己仔细讲过。她一直以为……

    她声音略微颤抖:“我爹当年被革去官职,并非他的过错,而是……受人所害?”

    “你竟不知。”墙后之人也颇觉意外,旋即沉下了声,“你父亲为人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能犯下何等大错,让他在官声渐起之时,被摘下官帽解下官袍,受游街示众之辱!”

    石墙中的冷意一瞬之间细细密密扎进乔逸兰脊背。

    这些事,她从未想过。

    乔逸兰心中焦急,已无法自己去思考其中蹊跷,转身面对墙壁道:“世伯可知实情?还请明示……。”

    “你父亲去职后,接任者是冯先礼的门人。那一年,也正是冯先礼开始得势之年。”

    乔逸兰倒抽一气,喉间传出细微的惊呼声:“您的意思是……”她已经彻底明白了,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魏谦又道:“后来我得以升转,暗中调查一番才知,所谓的过失,是人为设计,实非你父亲之错。”

    乔逸兰还记得,有一日爹爹回家,身上官袍已被剥去,满身污秽,有泥巴,有菜叶,甚至脸上也带着伤。她十分担心,上前询问,他却只是笑了笑,道是在路上摔了跤,换了衣衫后,搂她许久。

    此时回想起来,她忽觉一边肩头无端地沉,恍惚过后,才知是那日父亲就靠在这里,喉头不停抽动。

    那是他第二次无声地哭,第一次,还是乔逸兰母亲去世的时候。

    他性子一向温和,无论对家中妻儿,还是对街上百姓,总是带着笑。

    乔逸兰还小时,他常抱着她说:“做官不求显达,但求不负朝廷,无愧百姓。”

    而自那天后,他一病不起,弥留之际,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吐出藏了多时的自责:“终究是有负众望,有愧于心……”

    乔逸兰闭上眼睛,不能再想。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硌在牢房粗糙的地面:“所以,又是他。”又是冯先礼。

    她的声音正在和地上弹起的细小砂石一起颤抖。

    为何偏要让她在今时今日知晓这样的真相,徒增痛苦,让她黄泉路上都不得安宁!

    无辜之人一个接一个含冤殒命,还要眼睁睁看冯先礼这类奸邪倚仗滔天权势,继续逍遥。

    这是哪来的道理?

    乔逸兰仰头看天,却发现头顶并没有天空。那是牢笼的顶部,满眼黑暗。

    她竟被眼前吓了一跳。

    没想最后的一点心气,会头顶这几根早已腐朽的梁木彻底压灭。好啊,好啊……

    乔逸兰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又靠回了石墙,垂头笑而不语。

    墙后之人听她长久沉默,知她正难过,便试着转走话题,刻意放轻松了语气:“孩子,日后若是脱困,有何打算?”

    乔逸兰从悲伤中抽离一瞬,听后,又投入更深的悲伤。她轻轻叹息,苦笑道:“我已论不得日后了。”

    待他们寻回冯璋,了结总宪被害一案,下一步,便要与她清算旧账了。

    而杀夫之事,纵是重审,她的结局又能与当年有何差别?可能唯一的不同,就是罪人终于能真正伏法了吧……

    翌日。

    并无人来提审,乔逸兰又得以“苟活”一天,当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隔壁却来了访客。

    来人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他和看守低语几句,后者便打开了牢门,放他进去。

    “老师打算在此清静到时?”男子声含笑意,率先开口问候。

    魏谦突然“啧”了一声,语气沉闷不少,怪道:“又来催我。”

    “不敢,学生此来是为您送点心的。”

    那边的欢快氛围被高墙阻隔,对比之下,乔逸兰这里愈发死寂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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