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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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的一切。

    蓦地,一双手承托起她瘫软的身形,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她抬眸,正对上子晏那双微漾的凤眸,却在怔神的一瞬间,迟疑地收回手,跌跌撞撞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走去。

    此时,支武已将捆束着他的锁链全都斩断。

    那失去牵制的身形,犹如一只衰败、残破的蝶,于半空飘然滑落。

    她紧紧抱住了他。

    任由浑浊的血水浸染衣袍,滚烫的热泪盈满双眸。

    回程的马车上,支武命车夫加紧马鞭,尽快赶回府中。

    马蹄声急促、仓皇,踏碎一地积雪。

    支武坐在车舆前,一个劲地摇头抱怨。

    “既受了如此重伤,不安心养着,偏生还要一人从临淄赶来曲阜。”

    “没死在路上,当真命硬。”

    他明嘲暗讽地道:“君上这条命,好歹当年也受过臣的援助。”

    “早知这般不惜,臣又何苦违令杀了那卫国夫人。”

    支武话虽直白,却也不无道理。

    当年若不是他胆敢违抗先君之令,擅杀卫国夫人,那年幼的公子说不定早就折在生母手上了,如今哪来这齐国的君上。

    支武贸然谏言,也是为了警醒他。

    只是这番话,那意识混沌的人显然听不进去。

    车中,仅有她与他、子晏三人。

    她和子晏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顶金铜燎炉,炉中的银炭被火舌吞卷得滋滋作响。

    遍体鳞伤的人正侧躺在她膝上,纤翘的睫羽不安分地颤动着,燎炉的温暖融化了附着在他身上的冰晶,雪水凝固的发丝渐次垂散,断断续续地坠下水珠。

    她牢牢地握紧他的手,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遍体游走。

    良久,辘轳滚滚,寒风依旧。

    半昏半醒的人缓缓掀眸,却没有看她,径直望向正坐对面的子晏。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费尽全力发出的声音,细微而又虚弱,零零星星地落在躁烈的风声中,宛如一粒微尘落入大海。

    子晏眸光深凝,轻颔下颌,微微点了点头。

    他舒开眉间,轻启颤唇,静静道来。

    “方才你没杀我,我很感激。”

    “但我还有一事,想要托付于你。”

    子晏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没有出声回应。

    他都看在眼里,却装作浑然不觉,带着一抹惨笑,自顾自地道:“这些年来,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交给你,我很放心。”

    那微弱的声线几乎不足以支撑他说完想说的话,但他仍是强撑着意志,一字一顿地说,气若游丝地说,仿佛在交代最后的嘱托。

    “我走后……”

    “望你能好生照顾她。”

    “照顾她,还有紫珠。”

    “照顾好她们母女。”

    “拜托。”

    第199章

    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听到这突如其来,却又剖心挖肝的一番话,她登时泪如泉涌,狠狠抽泣起来。

    可不管心神如何崩溃,泪水如何汹涌,她始终咬紧唇齿,不敢呜咽一声,生怕泄出一丝泣音,便会打断他几欲出口的话。

    因而,她只是默默地,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得愈发剧烈。

    子晏眉目未动,淡淡地觑了他一眼,冷哼道:“不必你说,我也会做。”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欣慰地笑了,牵起微弯的嘴角,却蓦地接住了一滴温热的泪。

    他凝眸,看向她。

    “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从前,最是不好落泪的。”

    素萋倔强地摇摇头,硬憋着嘴,奋力地想要把夺眶而出的泪统统逼回去,无奈挣扎半天,尽是白费功夫,该落的泪一滴不少,且还淌得更凶了。

    “傻。”

    “哭什么呢?”

    “我要死了。”

    “这是好事。”

    他抬起虚软发颤的手,想去抚平她眼尾的泪痕,却在半空倏然顿住,被不知哪处伤口牵出的痛感激得一声闷哼。

    那只手,堪堪停了片晌,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她垂眸噙泪,慌乱去寻。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入带血的衣袍下,佯装并未察觉。

    “我知道……”

    “你恨我。”

    “我都知道。”

    “只是一直……”

    “故作不知。”

    “t从今往后,你大胆地恨我吧。”

    “恨我。”

    “也好。”

    “恨我。”

    “好过忘了我。”

    素萋热泪盈眶,珍珠似的泪滴再也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全都落在了他苍白凹陷的面颊上。

    他见了,未干的眼底又透出血红,哑着声唤她。

    “素萋。”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不,我不听。”

    她飞快摇头,压抑着哭腔,瓮声瓮气地回绝。

    “你说的话。”

    “我一句也不想听。”

    “不想听,我也要说。”

    他声线低弱,近乎呢喃。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咬咬牙,还是点了头。

    “只有一句话。”

    “也是我最后的愿景。”

    他在一片昏沉中,还是搭上了她的手背,轻抚、缠握……久久不肯松开。

    “杀了我也好。”

    “不要离开我。”

    从唇齿间淡淡吐出一句话,仿佛耗尽余生那么漫长。

    “此生……”

    “我只有你。”

    “信我。”

    蓦然,一滴泪,滑落。

    那双如冰凌般易碎的桃花眸,深沉、空寂,染上浓郁的血色。

    原来,他哭的时候,流出的,是血。

    少顷,盛满疲惫和释然的双眼徐缓合上。

    她心头一拧,仓皇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

    虽是微弱,到底还有。

    只是她始终高悬的心,迟迟安放不下,连带着眼底酸胀,胸口闷堵。

    就在此时,子晏默然解下肩上玄色的披风,手臂一展,递到她面前。

    微风裹着披摆,拂过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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