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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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死。

    也要见她。

    她不禁泪涌满面,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痛苦,撕心裂肺,失声痛哭。

    可那真正满身伤痕的人呐,失魂落魄,好似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疼痛,麻木、沉滞……毫无反应。

    在她绝望、近乎惨烈的咆哮声中,鲁君抬手招来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从肃整的公卒队列中走了出来。

    腰悬削铁如泥的寒光利剑,身披冷冽如夜的玄鳞乌甲。

    威风凛凛,英姿飒飒。

    可与那悍然气质极为不符的是,那人……

    是个瘸子。

    走路一跛一颠,好不滑稽。

    周边公卒却都习以为常,面无表情,见怪不怪。

    不知是何缘由,素萋心中莫名涌上一阵慌悸。

    那颗此前悲愤交加的心,在这一瞬骤然紧缩,猛烈剧颤。

    神思也全都化为虚无、化作空白。

    这背影,哪怕带着滞涩的踉跄,她依旧觉得无比熟悉。

    正当她恍惚失神之际,那人站定。

    一瞬,回t过头来。

    她怔住了。

    那张深藏在黑色覆面下的脸,虽看不清丝毫轮廓,但仅凭那一双眼眸,便可断定。

    那是一双星光潋滟的眸子。

    是一双饱含深情的凤眸。

    拥有这双独一无二凤眸的人。

    只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是她七年来朝夕相处的人。

    是她耿耿于怀、不曾或忘的人。

    子晏。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她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亦不知,他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她只知,在这样一个走投无路的绝境,能再见他最后一面,至少还有一丝欣慰、庆幸。

    如此也好。

    他活着。

    她便能安然地、心无余念地,陪着另一个人,一同离去。

    这一刻,她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坦然。

    似有所感,不远处的子晏定定地望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

    目光中透出的坚定,令她感到心安。

    随后,子晏遵照鲁君的指令,步至笼前,却没有拔出剑柄,而是抽出了插在革带间的锋锐短匕。

    转瞬,雪亮的匕刃贴上那伤痕累累的脖颈。

    子晏倾身,附在他耳侧,轻声道:“闭上眼,我会很快。”

    他似乎也认出了来人。

    须臾,颤了颤睫羽,轻阖双眼。

    素萋登时头皮发麻,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叫嚣着战栗起来。

    她拼命地摇头、摇头……

    却在婆娑的泪眼中,看见……

    子晏划出匕刃的同时,闪身后仰,以迅疾之速扭腰掣出长剑,动作快到肉眼几乎难以看清。

    只听呛啷一声,剑锋反向直逼,如离弦之箭,直插那赤狄蛮子的胸口。

    霎时,血流如注,喷溅如瀑。

    那赤狄蛮子怔然瞠大双眼,从口中喷出一阵浓烈的腥臭,肮脏的血污沾上杂乱的虬髯,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外歪斜不整的裘袍上。

    旋即,那具粗蛮的身躯,宛如失去牵引的木俑,于众人眼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不动。

    与此同时,又一大批公卒瞬间涌入,铁靴踏过还未干透的血泊,溅起细碎的血点,纷纷扬扬。

    比肩接踵的人影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室内塞得针插不进,密密麻麻之中,一道高洪的声线随之传来。

    “君上恕罪,臣来迟了。”

    两旁公卒闻声,自觉后退,让出一条仅容一人的窄道。

    便有一人,从中走来,昂首阔步,气势轩扬。

    素萋神色一顿,当即认了出来,来人竟是大夫支武。

    这时,一旁焦灼无措的鲁君见了来人,仿佛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失神片刻,很快敛起不经意露出的惊惶,堆起和蔼的笑容,说道:“不不不,大夫来得正好。”

    “那伙赤狄人可真够猖狂,竟敢挟孤……”

    “噌——”

    一声尖锐的鸣响。

    鲁君话到嘴边,还未说完,便如鱼鲠卡喉,硬生生地截断。

    他低眉,视线落在横住脖颈的刀锋上,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唾沫,赔笑充愣道:“大夫这是何故?”

    “犯上作乱的赤狄蛮贼已被当场诛杀,再要舞刀弄枪的,未免伤了君臣之和。”

    “君臣之和?”

    支武看了看鲁君那张青白交错的脸,冷笑道:“君上莫不是忘了?”

    “臣到底是个齐人。”

    “你!”

    鲁君双目圆睁,正欲破口怒斥,岂料刚一张嘴,便叫人死死捂住,不由分说地拖了出去。

    “唔、唔、唔唔——”

    血腥弥漫的半空中,挣扎的哀鸣逐渐消散。

    这一刻,素萋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他曾说过的——权势。

    何为权势?

    何为权势的力量?

    从前的她不屑一顾,甚至为之鄙夷。

    而今,她却能深刻地体会、感知。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苦苦追逐一生的目标。

    在此刻,全都变得极具真实。

    鲁君无实权,纵使身居高位,仍得任由大夫摆布。

    而他,堂堂齐国之君,天下霸主,倘或脱去权势的外衣,也不过一具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唯有权势,方能保全软肋。

    如若不然,只能如同她方才那般,眼睁睁地看着想要保护的人被伤害、被羞辱、甚至是被残杀。

    她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纵使丢弃尊严去求,豁命去拼,亦然无济于事。

    没有人会怜惜。

    强者不会怜惜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

    亦如猎手不会怜惜阱中待毙的猎物。

    或许,她真正理解了他。

    他自幼身在宫中,必是比谁都清楚这其中利害。

    贪权逐势,并非他初衷。

    而是他不得不为。

    否则,他将无数次与今日这般,命悬一线,生死难料。

    她彻底原谅了他。

    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

    也原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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