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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正文完结】(第4/5页)
上,笑得不行:“真成,搞了半天,你就吃老东西的这套啊。”
何苦再唬弄稚子藏拙衣。
萧随泽长叹一声,把手上的酒倒干了,淅淅沥沥地撒了一地,算是敬过萧齐,又在他坟头尿了遍腥。
他仰头,将酒坛提起,对嘴饮了大半,洒出了另一半,整片衣襟都是湿漉漉的,混着尘土,还带着点散不干净的血腥味。
人间世,本就是春过三月留不住,拂衣远去,去不到天涯路。
……这大概是他本该为富贵闲人的此生最不修边幅的一趟了。
“你走吧,走吧。”萧随泽抬手,阖上眼不再看他,“给我递个火折子,再让人给我扛几桶油。”
卫冶:“你倒是痛快,也不嫌疼。”
“这不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么……天下没人盼我活着,唯独你还当我是个人物,总不好再叫你笑话。”萧随泽没睁眼,只将手握成拳,伸在了卫冶手中的雁翎刀前,轻轻撞了下。
他微微使了些巧劲儿,以力换音,刀柄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好兄弟,铁骨铮。”
萧随泽这会儿说完,便似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可这笑里满是真心实意的畅快,倘若忽略他鬓角几根早衰的白发,依稀是可见当年策马北都招红袖的潇洒。
可将死的帝王在笑,卫冶却笑不出来。
“累糊涂了吧。”卫冶收拳回撞一下,提刀便走,“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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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燃起的大火刺破了将明的昏天,辗转间,光大盛。卫冶在明治殿外的回廊里看见了抱着萧珩的封长恭,那一大一小的身影那样安然,像极了每个从战场回来的人们最想见到的梦中景。
可是封长恭站在那里,却不敢靠得太近。
东宫留给他一封托孤血书和自戕的崔婉清,又留给他被生母药昏的萧珩。
他已在来的路上听到了顾芸娘和钱同舟的死讯,后又听闻卫子沅舍官离去,任不断和童无一起递上的请辞书是让他难以轻易点头的重负——若在从前,这当然很好,封长恭早就看不惯成日都能跟卫冶混在一处的任不断。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分明是夙愿已成,得了胜,可卫冶在乎的、爱着的那些人却一个两个地尽散了。
仿佛人一旦立在这巍峨屹于九重之巅的宫殿里,就注定充满了离散。
反而是卫冶撩起眸,招招手。
封长恭的脚步就像不听使唤,一门心思地追过来。他几下迈步,又像是嫌不够快,可封长恭小跑的动静也足够惊动萧珩。
卫冶难得见封长恭这般懊恼的神情,不禁新鲜得齿关发痒。
烈火映衬着朱墙绿荫,封长恭抬起头,后脑勺就被人摁住,卫冶将他吻了个淋漓。
暑热催不散有情人,唇齿呢喃间,卫冶喃喃道。
“他们自在去做他们的烟霞侣,要走的人留不住。”
留来留去留成仇。
手中刀可以行侠,两双手可以挣钱,任不断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他和童无都不是喜好铺张的人,拿上能果腹的银两就要走。
宋时行推开了宋府的大门,她眼眶微红,俨然是哭过,可她的眼泪没有叫任何人看见。
卫冶不纵欲,亲够了,就微微离开些许,却被饿狠了的封长恭伸颈又嘬一口。
“你胸口咯得我疼。”封长恭含糊地说。
“阿随给的解药。”卫冶说罢,感到封长恭一怔,接着吻得愈发凶狠,两人怀中的萧珩都快要掉下去了!
他不得不用力推一把封长恭,继而又被狼崽穷追不舍地粘上来。
卫冶只得边推封长恭的脑袋,边失笑道,“急着乐什么,以防万一……还得先找唐乐岁瞧瞧。”
可唐乐岁哪里等得及?他一看没他事儿了,连药箱都顾不上拿,当时就要折返沽州,去找陈晴儿。
可陈子列一封来信却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天地良心,这不出意外是板上钉钉的大舅兄,那胳膊肘只往他兄弟那可劲儿拐!
北都这边才安定,陈子列就迫不及待地捎上晴儿,再过几日就要入都。
这下好了,反而是重兵在手的杨玄瑛跑得最快。
唐乐岁羡慕得牙痒痒,却只能在一旁看他三下五除二做完了交接,把后头编排进的兵力暂且往邵麒手里一塞,带着他从中州一路引领壮大的军队跑回了黎州,说是要去找杨薇蓉。
还说北都也好,衢州也好,总之供粮不能停,他要跟着他娘打西域沙匪去!
毒日烤化的沙子漫卷在边境,杨薇蓉仅剩的一臂与她相处得极好。
她望着北都,铃哨快了烽火一步。
杨薇蓉终于露出一点笑,她知道,伴随着北雁将归,她的儿子也要随着空中的烟灰落地,回到她的身边。
“所以那年,苏勒儿帮我请了漠北最好的工匠,打磨好了那颗狼牙,”卫冶搂着封长恭,还小心拥着萧珩,缓慢地说,“我当时就想,再不好意思服软,我也得想个法子,让你戴上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想拴住我。”封长恭不假思索地说。
封长恭的爱恨都很霸道,这与他一贯的冷面热心很不一致。
可是这一回他猜错了卫冶的心思,卫冶不是他,卫冶的爱往往充盈着更多的复杂和包容,这是他从小到大被爱的方式,很不纯粹,但永远真挚。
卫冶伸手抚摸着封长恭的侧脸,说:“因为我想找到你。分离无可避免,总有人要离开,本来我孑然一身,没想过能活到现在,更没想过会拐个人来陪我相濡以沫,可你就这么来了……所以我就想,给你戴上链子,狼牙是我打的,手艺是最特别的,这个记号独一无二——这样一来,无论十三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他。”
可是他也算错了。
封长恭不会走远,从那个秋月夜里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谁都可能离开,他不会。
“拣奴……”封长恭情难自已,他胡乱地凑上去,还想要亲。
可是卫冶这回没让。
“他们人呢?”卫冶按住了封长恭的脑袋,甩开他的手腕,将萧珩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卫冶低头,看着怀中稚子肖似故人的面庞,突然就明白了当年萧齐那般混账,对过去的恩义翻脸就忘,却多番犹豫也舍不得杀了自己,一了百了。
……原来换作是他,也一样。
封长恭再多不满,也不敢对着萧珩发酸。他黏在卫冶的身后,拿额头抵着他不算宽厚的肩膀,问:“谁?”
明治殿的大火愈燃愈大。
“大帅——”注意到这边的将士慌乱地叫了一声,韦知非跪了下来,叩首送走了他的帝王。
廊柱轰然坍塌的声响惊落,却落不到宫门外。
邵麒沐着光,看那火势凶猛,本该即刻率军救火。可从前想要权势想得快疯了的年轻人,此刻手握三军大权,却只寥落地站在原地,朝着内禁的方向,去想迫不及待、已然与之背道而驰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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