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90-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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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不用蒋筠多说,邵麒虽在邵府院中关着,对那件轰动一时、多次翻案的摸金案也常有耳闻。

    邵家家中的几个哥哥没事儿就爱关上门,将此事翻来覆去、添油加醋地掰碎提,随后半是钦赞,半是酸溜溜地说“长宁侯天恩浩荡,独一档,不守规矩也为北都最上乘”。

    “而先前,我初见徐台,便觉得他与那位徐大人长得也太像了点。算算时间,承蒙奉元帝登基,天下大赦,若说才从牢里出来,就跟着辽州匪首混,日子年纪什么的也都能对上。”

    蒋筠面露难色,似乎很是为难地开解:“所以吧……哎,也是无妄之灾。不过有些事我粗略说了,你意会即可,我也不敢多提。”

    这谈不上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却就那么不偏不倚,戳中了邵麒内心深处的认同。

    平心而论,换作他是徐台,纵使杀了卫冶有些困难,也决计不会让他的日子好过。

    若不是杨玄瑛来了,早早注意到不对的蒋筠当时又正好盯着他,拼死也没让徐台在阵前杀了主帅,那么这事儿本该都成了!封长恭还带着大军在沽州未归,辽、衢空虚,只要徐台的动作够快,甚至可以凭他邵麒的脑袋,向颍州混军投诚。

    随即再用在辽州的这段日子对江南五州的了解,请军南下,报仇雪恨,还能摇身一变,做了朝廷的英雄——过往种种都可以推说只是迫不得已,一腔忠心报国无门,只能委身贼寇,伺机待动。

    若不是徐台要杀的人是自己,邵麒都要为他拍案叫绝。

    蒋筠观他神情阴晴不定,便知无论如何,起码邵麒是不会再惦记着“亲信背叛”这回事了。

    他长舒一口气,这会儿才算是堪堪放下心,暗道:“过几日回衢,可算是不辱使命……”

    **

    覃淮看那雪花银流水似的来去,心疼得心在滴血。不过这都比不上约定五日之后,追击西洋的军队还没回来,收网的速度比预想之中来得慢。军队一走,城里就空了,卫冶默不作声撤离辽州之后,当即转道来了沽州。

    他进城时,随之暴乱的商工刚刚闹过一轮。

    他过城时,满城鸦雀无声。

    长宁侯卫冶的赫赫凶名,在过去的十年间反复根植在人们心中,已经扎得很深了。

    虽然现在有关卫冶的无数传言中,好坏半掺,既有凶神恶煞如修罗,也有颜貌旖丽敬亲人,可是没人敢赌现在的卫冶是传言中的哪一个。

    雁翎刀青黑的刀身寒芒侧露,北覃卫沿城来回巡逻,既不伤人,也不扰民。

    只不过凡哗众闹事者,都由卫冶一声令下,当根萝卜埋在地里动弹不得——而且要说卫冶这人有多可气呢?

    连埋萝卜的坑,他都要让人盯着被埋的萝卜自己挖。

    大军一日未归,沽州百姓就一日不安,这都需要治军严谨来保障他们的心理安危。卫冶三令五申,不准捣乱,不准扰民,也不准挟武欺民,索要钱财,可口头两句也架不住几个权势熏心的昏头杂兵犯了事儿。

    卫冶手腕狠辣,当即便果断下令割了他们的人头示军。饶是如此,还是人心惶惶。

    早前的承诺混杂了大话,抛得太果断。

    随之而来的代价陈子列没躲过,挨了揍,这会儿正仰躺在床上捂着脸上的淤青,连声“哎哟”。

    唐乐岁作为随行军医,已有许久没见过挨了几下拳头都能叫成这样的孬种。

    他不耐地“啧”一声,偏偏陈晴儿就在身侧,滋哇乱叫的这位又是她的亲兄。唐乐岁只得深吸口气,强咽下满肚子的尖酸刻薄,说:“手拿开,你这样我按不开淤血。”

    陈子列嫌丢人,听见了当没听见,不肯动。

    “听没听见啊?人大夫都说了,你照做就是,别逼我动手啊。”卫冶倚在床头晒太阳,见他不遵医嘱,立刻就蹬鼻子上脸地教训起来,好像全然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拿医嘱当狗屁放的东西。

    卫冶义正辞严道:“赶紧的,别回头媳妇没娶着,脸先不成了——够见人的普通咱还是要的。”

    陈子列:“……”

    我这他娘都是为了谁啊?

    天爷,这姓卫的嘴里究竟还有没有点道理了?!

    眼见卫冶还要再唧唧歪歪下去,陈子列便只好半死不活地撒开手,破罐破摔不答话,完事待唐乐岁收拾脉案出门去煎药。

    还要听姓卫的变本加厉,挑眉道:“跟你说话呢,哑巴啦?”

    陈子列虚弱地长叹口气,无力道:“没……”

    “没有你就精神点,年纪轻轻,看你虚的,像什么样?”卫冶说,“你要知道,我在你这个年纪,但凡身上没这个破毛病,那必然是生龙活虎,一个能打十八个。再看你,八个人围着你,还想着讲道理——你说说你,最紧要的那几年一直待在一块儿的人里,一个封长恭,一个李喧,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好玩意儿——你到底随了谁啊?”

    自古无奸不商,陈子列不肯还手,哪里是讲究江湖道义,言出必行?

    还不是怕来日商贾往外一通传,骂他不见得,骂卫冶是一骂一个准,他不舍得嘛!这下好了,卫冶不领情就算,还要乐不可支地嘲笑他,这叫个什么道理?

    陈子列不乐意了,挨了打,他也有脾气,自个儿转过身去。

    谁料卫拣奴这人是真欠呐。

    见自小好商量的陈子列居然摆起脸色——还是顶着这样一张红橙黄绿样样齐的脸色,卫冶没法不感到见猎心喜。

    便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居然专门绕了个道,蹲在另一边的床头,看着陈子列继续嘲笑:“也是,蠢成这样了,挨打了都不知道往家里喊人,还不如说哑巴了呢——好歹不算太丢人!”

    陈子列一副生无可恋的眼神瞪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终于还是好脾气的陈子列先败下阵。他轻叹口气,道:“你也别太紧张了,十三不会出事的。”

    卫冶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距离五日之约,已经又过了一日半。沈氏旧商的老本兜不住,再往下耗,就要牵动军粮紧张,卫冶这回掏的是自己的私库。左右覃淮已经将银子算得连人都麻木了,再接手卫侯的聘礼钱也不为所动。

    可是封长恭已有六日不见行踪,现在卫冶人在这里,一步难动,心却已经飘到了海域,沉浮不定。

    “眼看要进十二月,沿道回衢,或许就到正月。”卫冶缓慢地说,“他若受了伤,不便移动,就得留在沽州过年。”

    那么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个,他没能陪十三度过的年关。

    “十三惜命,侯爷你且宽心吧,”陈子列说,“最晚初八,我留在这里,就是扛,也得把他扛回衢州——就是看你舍不舍得了。”

    **

    萧冬肃冷,海上风浪滔天,刺骨的寒风像是能剜进骨缝。穷追不舍的中原羊让西洋久违地体会到棘手的滋味。

    他们像是不要命,又像是失心疯。

    非要死死咬住东瀛鼠的尾巴,顺着找到西洋鹰的行踪。

    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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