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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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总是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愿意明白,这世上的确有些人生而自由,在哪里都可以当一个好人,唯独他不行。

    他离北都的君王和权势太近,又离他总忍不住忧其所忧、想其所想的百姓太远。

    眼见问题已经牵涉到了衢州,脏水还要泼上崔氏和江左,崔行周只能闭口不言。

    人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只有可能被一口一个唾沫淹死。

    好比此番的西南军粮案,在他眼里,哪怕朝廷匀不出粮,将士们也能有粮吃,不至于饿死,也不会倒戈向敌军,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可在更多人眼里,这是不忠,是折节,是一仆事二主的卑劣行径,也是可以轻而易举将拼杀在前线的将领拽下黄金台的罪证。

    明治殿内俨然分流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外间的朝臣们面面相觑,有的跪下附和,有的垂眸沉默。

    崔行周的态度在这一刻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但他更明白自己寡不敌众,说多错多,已经出口的肺腑之言,在堂上的奉元帝和堂下居心叵测的同僚眼里都是可以被拿来大做文章的话——可奇异地,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

    ……大抵是因为亲妹子生下了大雍来日的太子,将来的圣上吧。

    “国舅爷嘛!纵使浑身穷酸气,又有谁敢不给三分面?”崔行周在心里自嘲地想,入朝不过两年不到,他的身上已经无可避免地,萦绕上几分萧索的苍凉。

    可他还要开口。

    哪怕崔行周心知肚明,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甚至是后宫里的崔婉清和远在江左的崔绪。

    丽太妃在日前就已托德亲王来给他递了口信,叫他朝事莫沾,闲人莫理。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只有他像个天真稚子一般,还一厢情愿地认为倘若人人都好过,就能规避掉一切争端。

    可当诱惑足够大,大到足以引发战争,争端又怎么可能轻易避得开呢?

    朝中不是没人看得清局势,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整个西南八州,其实全部都在仰仗西南守备军的庇护。

    除了西南守备军之外,连一州一地都拿不出可以与敌相搏的反击之力。

    偏偏单良均又太忠心了,或者说他这个人就好像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野心。他不要利,不要爵,不要封赏,甚至连享誉天下的名声,都不是他主动求的。

    这让前朝的启平帝,如今的奉元帝,都不会把制衡西南放在治理朝局的首要——因为比起扶持另一方遥远的军事势力,还很可能会寒了忠臣的心。

    在当时的情况下,以“卫氏”为马首是瞻的世家和以卫元甫为首脑的踏白营才是萧氏皇帝必须要彻治的重中之重。

    然而此刻的大雍却陷入了从前放纵所遗留下来的困境。

    整个西南安危,甚至是王朝兴亡,很大程度上都得依仗于单良均麾下的二十万兵马。他收下了卫冶的粮,北都不仅不能问责,还必须要加倍封赏,以示归属。

    问题是如此一来,究竟谁为君,谁称臣?

    这天下百年,岂有天子向臣子卖好的道理!

    可萧随泽同样明白,时势造英雄。

    现在北都式微,江山风雨飘渺,已经轮到乱臣贼子逞英豪的时节了。

    “南蛮贼子趁势起乱,与东瀛这等蕞尔小国蛇鼠两端,已与西洋同谋,为我大雍之患。”萧随泽心神飞转,思酌片刻,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唯我大雍正统,幸得良将。单良均,经年累月镇守西南疆域,自启平年间,便担任西南守备军大统帅一职,敬上慰下,悍勇忠贞,凡他所在,从未有过南蛮虎狼的一兵一卒胆敢越过边境,不轨来犯。”

    圣上此言一出,便有明眼人看出他的封赏之意。

    殿内顿时议论声四起。

    萧随泽说:“此乃大功数件,福泽绵延不绝,朕以为当封单良均为‘宁王’。”

    大雍封爵,二字为郡王,一字为亲王!

    堂内哗然。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见过异姓的二字王了!

    周属贤跺了跺脚,轻喝道:“明治殿内,肃静!”

    萧随泽静静地目视群臣,没有说话。

    萧随泽不是不知道一纸册封喂不饱征战沙场的兵马,可是国库空虚,秋收未至,除了这个以外,他手里还能给出什么呢?

    君掌天下权,无非粮和钱。他一无所有,也就不得不为人所钳制。

    **

    晚间月上柳梢,香山笼纱,北斋寺内的昙花竟有一现。

    不同于前朝旧俗,这在大雍是喜兆,而且是上上喜——尤其是在此等动荡不安的时节里。净蝉和尚刚把喜讯报到宫内。

    未过三刻,奉元帝便下旨令请群臣,共行北斋,祈福祭祀。

    当然了,奉元帝是什么人,他从来不信什么吉凶祸福的邪。

    说是祭祀,其实无非掩人耳目,召集亲信朝臣,说些在公不便言的话。

    祭祀的场所就设在龙渡堂外,圣人三叩上天,九请庇佑,便退进龙渡堂内,由周属贤在外唱名,唤大臣们挨个入内。

    崔行周走出来的时候,恰好叫到薛有今的名字。

    两人侧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

    萧随泽在里头跟不同的人讲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此刻嗓子也干,头也疼。

    要说北斋寺好好的一个皇寺,圣祖御批,每朝都给御笔重提牌匾,按理说香火钱应当旺得没边,可这里的和尚居然穷得连台燃金灯都用不起。

    净蝉和尚端来的烛火不够亮,萧随泽案边放着成摞的奏折,他批阅的时间长了,眼睛都涩。

    见薛有今进来,萧随泽看他一眼,揉了揉眉骨,疲倦地说:“今日朝上,你有点过了。”

    薛有今承认,他低声请罪。

    “这回唤你来,是想问问你的看法。”萧随泽没多计较,转而道,“我没想到,这才多久,卫冶已经占据了江南至中原的五州。这不是个好苗头,一旦东阿关再丢,蛟洲军就无处可退了。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能往北走。”

    可往北就是沽州。

    “卫冶能在衢州起势,大半还是因着北覃卫。”薛有今说,“如今他是没有顾忌,长宁侯府封了,里头的亲眷都走空了,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撒手去做。但北覃卫的可没有——离京的北覃足有万余人,他们的家眷,绝对没有走光。”

    这是想通过控制北覃卫的家眷,威胁他们回京请罪,反正北覃卫有登记在册的名单。

    萧随泽方才也动了这个念头,叫来两个指挥使。岂料蒋沪打着哈哈,说的都是萧随泽听惯的推脱之词。

    反倒孔皓顿了一下,说能交,不过得回去理理,最早也得后日再说。

    话到这里,龙渡堂内骤然静了下来。

    手段落到了这般模样,两人心中复杂,都有点无话可说。

    “……其实崔大人早间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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