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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70-280(第8/23页)
,那道身影与卫冶临行前辞别的身形近乎无限重合在一起——
封长恭这般心平气和,平常到几乎反常的模样,仿佛是知道迟早会有这一遭。
而彼时卫冶也在卓少游的劝阻下,竭力佯装无事,却不知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的目光已然暴露出他所有的自责、愧疚与惶然。
那种任凭谁都能看出的逃避,其实恰好映衬出做出那自以为是对他好的决定的人,心中清如明镜似的,压根很懂什么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迫切在求的。
可他们都自认有凌驾于那之上的太多事,是他们必须要为对方做的,哪怕代价是再也无法心无芥蒂,相守白头。
他想,原来挚爱之人也不过是最了解彼此的骗子。
“若我死了……”
七日前整装待发的卫冶就站在这里,他背离众人,缓缓地说。
时间在一刻仿佛静止了。
而同一时刻,东阿关。
“来日不求落叶归根,只求死得其所。”邹子平扶着雁翎残缺的刀身,那是郭志勇遗留下来的踏白营旧刃,邹子平周身的怅然几乎快要酝酿成型。
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金乌西坠,声音轻得低不可闻:“……若我死了,不要叫她认出我的尸首,就当我是浪迹青山了吧。”
第274章 封赏
北都冬日肃寒, 入夏也未觉潮气,宫墙柳从东湖畔一路碧绿到了深宫内禁。
天太热了,明治殿内的四角都摆上了冰盆, 宫婢们看好不断摇风的燃金扇,确保里头的帛金不会燃尽。
堂外候着的下品官员就没这么好命了, 个个都热得汗流浃背, 也不敢吱声。
没法子, 谁叫郭志勇这回出征,居然就这么死在了五城里!
这下好了。
封赏过后,还要耐着性子亲去安抚家眷, 圣人心里指不定怎么烦闷躁怒呢!他们这些屁股稳坐京城的都官哪里有胆子叫难受?
而殿内群臣议事,庞党案余韵未消, 此刻吵得不可开交的,除了钱, 就是粮。
这几日没有西南守备军催命一般送来的催粮折子。
早前既要应付审查, 又要按章做事, 因而对一切麻烦都感到厌烦不堪的户部官员突然觉出味儿,心下又隐隐有点不安。
接替户部尚书一职的人姓王,单名一个舒字,他是去年年末,才从地方调入北都的官员,早前在西南做过户部主事, 又在北疆其中三州,担任过监察使, 履历相当漂亮,每年考察测评的评价也很不错。
传闻他言行举止均是雷厉风行,说话中肯, 却不失温和——但比起这些,更广为人知的,还是王舒此人,是薛有今的故交旧友。
据说此番入京,还是靠着他的亲笔举荐。
问政时,谈及西南军粮。
王舒不负众望,出列行礼,跪在堂下道:“臣自上任以来,统查了五年内的征调记录。幸好河州去年雨水丰沛,是个丰收年,四境又没有大的天灾,紧赶慢凑,总算凑足了下半年该要调往西南守备军的军粮。可是据那头的官员来报,守备军的粮库已经满了,臣不知调集的军粮该如何处置,特来求圣上做主。”
满了!
堂内群臣面露惊色,他们可还没忘了前几月单良均那副“再不给吃的就要饿死了”的嘴脸!
怎么短短半月,粮仓竟就满了?!
朝廷的粮今日才刚刚凑齐,那粮是谁给的?这事儿简直不能细想。
薛有今此时出列,说:“启禀圣上,就臣所知,中州守备军半月前曾运粮辗转经过河、抚等州,由主帅杨玄瑛亲自押运,运送到西南守备军,送的正是衢州粮!”
崔行周皱眉。
他虽没有与薛有今当庭叫板之意,但崔行周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世上就有他与薛有今这种政见如此不合的两个人!
怎么每个他要参与决策的政事,薛有今总能站到他的对立面?
“粮源一事,根源在于竭。”崔行周站出来,说,“无论西南守备军此时用粮的来源究竟是哪方,士兵要打仗,就得吃饱饭。月前朝廷已经断供,传闻单大帅都不得已而折节下辱,向地痞流氓躬身借粮!既饿着肚子,还要打仗,西南守备军有粮便收又有何错?难道要活生生饿死前线迎敌的将士吗?”
“折节下辱,还是行贿收买,这中间的界限可没有那般分明。”薛有今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收下叛党的粮,意味着什么,姑且算作崔大人不懂吧!难道单良均作为一军统帅,也不明白?”
要知君主治国,最要紧的就是制衡交替。倒下了严氏,便起来了个庞党,庞党一除,薛氏贤名又开始在太学学生们的口笔下流传。
这种时候,最忌讳冒头,任何势力都有新老交替的节点。
而眼下,战场与朝堂,明火相盛,暗流涌动,正到了该要改天换地的时候。
于情于理,这时候连朝堂上的按资排位都该最有讲究。
何况偌大一个西南守备军?
单良均敢在这个关节收下衢州的粮,就算只是与卫冶私交甚好,并无私心。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意味着他对卫冶和以卫冶为首的衢州叛党没有太大的喜恶——否则肯喂饱西南守备军的难道只他卫冶一个?
要知道南蛮别的不多,米是真多!
单良均怎么不要他们的,就单单肯拿卫冶的?
“且再退一步来讲,借粮是常事,元朔年间乱成那样,踏白营也曾向中州叛党借粮。既是借,有何不可提,不敢提的?驿站来信里可是字字句句写得明白,单良均并未否认收粮一事,却对来源始终闭口不言。欺瞒再三,焉知内里不是另有详情?!再者崔大人在此,也算是提醒我了,他卫冶送去的可是衢州粮!”
薛有今口头再进一步,莽直得几乎像是咄咄逼人。
其实这般声色俱厉,当庭表达对同僚的攻击,实在不像薛有今的风格。
但没办法,他是真的太讨厌崔行周这样的人了。
在他看来,崔行周,或者说崔氏,倒不会真的与卫冶有什么私下勾结,但崔行周这种总是扭扭捏捏分不清主次的妇人之仁,实在叫他很看不惯。
崔氏有皇后,皇后育有奉元帝唯一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
一个崔行周当然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但他身后有着这样一个崔氏,崔氏扎根的江左又在那卫冶一人纵横的衢州,这里面可以涉及的关卡就太多了。崔行周此时坐在了这个位置,就必定要被随之而来的权势和目光所裹挟。
没有人可以逃开出身。
哪怕他有着这天底下掰着指头算,也相当显赫的出身。
倘若崔行周足够聪明,或者足够无情,那么也许他可以遵从崔绪的期望,按照崔氏一贯的活法,将自己置身于动荡之外,立足于道德和礼法的最高点之上,又时刻可以选择悄无声息地插手时局。
然而崔行周并没有那么敏锐的朝堂嗅觉,又多情善感得太像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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