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70-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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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竭力保持的理智就在这一声声的呢喃中分崩离析,可剜心之痛所带来的愤怒太汹涌,他又不敢放纵得太彻底。

    因为他害怕一旦失控就真的会伤了彼此——哪怕封长恭现在的确疯得厉害,疯得可怜,什么绝不能说给卫冶听的真心话都敢往嘴边蹦。

    “总是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你做决定,你拿主意,你给我的都是你觉得最好的,可我在想什么,我什么态度,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真的有过哪怕那么一厘一毫的在意吗?”

    屋里散开药味,那种熟悉的清苦气息再一次弥漫在屋子里。

    不用任不断提醒,这会儿谁都不想靠近听竹园,更没有北覃敢随意地招惹两位爷。可是根本不用旁人惹,光一个卫冶,就能有恃无恐地弄死封长恭。

    反之封长恭也已然把蓬勃的情感山呼海啸般地倾泻在卫冶面前,那样强烈,那样张牙舞爪,那样不给人留下任何回转的余地……那样锋芒毕露地露着残缺的刀口,伤人也伤己。

    卫冶面无表情地看着封长恭。

    俗话说君心难测,不过卫冶也差不了多少。

    反正封长恭猜来猜去,总是猜不准他的心思——而且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猜了。

    “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你也会痛吗?你也知道痛吗?卫拣奴,你在耍弄谁,为什么能对我这么狠心?”

    封长恭用力摸上卫冶的后背,那上头全是沁湿的冷汗。

    他却不管不顾,像抛下了一切的期许和赌注,把话又说了一遍:“你难道觉得你死了我就能独活?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贪生怕死?卫冶,每次你说爱我,我都高兴得像个傻子!可那太好了,我努力去信,又不敢信得太深,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我以为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你说你爱我……我以为你至少会真心一次的,哪怕是可怜我呢?”

    “是我天真了吗?卫冶,”封长恭低喃道,“……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他的指节死死用力扣住卫冶的手腕,双目赤红着,大约是已经红上了眼角,仿佛要流泪。

    可仔细一看,那较之常人总要沉郁些、因而总显得薄情的眼眶又是极为干燥的。

    ……情难自禁到了极致,或许是哭不出来的。

    “我就问你一句,就一句,离开衢州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好像再也不想管我的时候,你想不想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那么一刻——哪怕只有一瞬间,你心里其实明白,我就是离不了你,我东进河州、西上北都无非都只为了你!只是你不想要我了,你觉得我不配跟你——”

    檐下的灯笼灭了一只,在将暗半明的傍晚,传来一声发了狠的耳光。

    响亮的声响不光将封长恭扇得歪过头去,力道大得使他眩晕耳鸣、脑袋发懵,从而不得已地停下了话头。

    还震得卫冶转瞬变红的掌心发抖,心脏剧烈紧缩,痛得仿佛被谁用力揪了一下。

    就连怎么想都放不下心,于是匆匆赶回园子里的任不断,都被这个耳光吓得转头就走,大气不敢倒吸一口。

    封长恭气得口不择言,直言那刺激得卫冶接连几日都失魂落魄的伤居然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终于求仁得仁,让原本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的卫冶终究还是气蒙了心智。

    血肉之躯的痛苦根本没有让封长恭停滞太久,卫冶赏他的这一耳光很重,但封长恭还能缓上气,还能缓上气他就要破罐破摔地同卫冶把一切都掰开了讲,哪怕他晕乎乎的脑袋此刻根本做不了任何称得上明智的决定。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瞬,他就被一股更加结实的力量狠狠地贯在了另一侧的脸上。

    ……这次封长恭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个耳光远比先前那个更狠——由此可见,卫冶要么是体虚得没能发挥出常态。

    要么就是在短暂的冥思苦想之后,发现自己依旧弄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路早熟到大的混账究竟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如他所愿,终于晓得知道怕的卫冶在仔细听完这番气死人的话以后,在放弃设身处地的理解之后,他近乎睚眦目裂地又给了封长恭一个耳光,并且发挥出了往常的实力。

    他不理解封长恭,他是真的不理解封长恭。

    他曾经走入过无数的困境,因为出身,因为心气儿,也可能因为他做出的选择往往并不是那么符合时宜,卫冶这一生里濒死的次数数不胜数。

    但若不是落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他从未——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想要就这么潦草结束自己的这一生。卫冶不明白封长恭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因为他、因为所谓的“爱”?

    可爱不是好东西吗?为什么会让人那么痛苦?卫冶发觉自己在放弃一切俗世的恩怨后,又一次在封长恭的面前,感受到某种进退维谷的艰难抉择。

    其实说不明白是假的,卫冶承认,他的确是在难以做出的选择里,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放弃封长恭,也放弃他自己。

    对一个死人而言,一了百了多简单,俗世尘怨、爱恨痴缠,一切的一切红尘帐软再也与他无关,会在长久的年月里品味痛苦的只有被留下的那个人。

    封长恭生气是再情有可原不过的,因为他相当敏锐,发觉卫冶在之前那段不短也不长的日子里,对他所有的纵容所有的爱包括予取予求的性,都是他卫冶压根没想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占用他的余生。

    ……其实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最无耻的欺骗。

    无非里头还掺杂着一点于心不忍的垂怜,混杂了利用,斑驳了界线,他在名为爱惜的纵容里,把这种对于生的渴望以及对年轻男人强健体魄的向往与欣赏谎称为爱。

    可封长恭给他的永远都很纯粹。

    在意识到这点的这一瞬间,卫冶冷静下来的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长恭啊,”卫冶的舌尖满是苦味,他快要被封长恭红肿着面颊之上的那双眼,那漆黑瞳孔里自然流露出的难过吞噬了。

    他没有办法注视着那种目光,任凭心就这么被他揉捏。卫冶于是又低声唤他,故作轻松道:“长恭,看我,只看我。”

    当卫冶以这样狼狈低哑的声线,这么出乎意料地温和唤他,还肯叫他看他,封长恭像在外落魄了许久的弃犬,原本含恨撕咬的狠戾在忽觉自己并未遭到遗弃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收敛了全部的张牙舞爪。

    但封长恭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感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他几乎是在央求般地摇摇头,像一颗漂浮在水面的浮萍,他用很沉的鼻音含混地说:“卫冶……别,我只有你,我真的只有你了……求你……别再戏弄我了,求你。”

    卫冶斜倚在床榻,能透过混光的灯笼,看见听竹园里,青叶随风簌簌落下。他停顿良久,渐渐低下嗓音,像是做出一个很难出口的决定。

    卫冶低声说:“其实我经常会想——会想强迫自己去想,有些事情,明明有别的解法,别人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封长恭没有抬头,不肯看他,更不去碰他,只缓慢地平复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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