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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70-280(第14/23页)
觉它,窥视它,渴望颠覆它,为了消除它而接近它……
随即主动迈入了无可回转的深渊——然后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况下,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雨下大了。
泥泞践踏的山径落下暴雨,变得愈发湿滑。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沃克蓦地闭上眼,再睁眼时,便已在蝎子的喝阻声中拔刀而出。
来了!
卫冶浅色的眼眸一亮。
他拔刀的同时已经听清楚沃克的位置,卫冶脚步一凝,下一刻,只见他身影一闪,整个人便已落到了视角的盲区。
沃克越众落地的一瞬间,便听身后忽有暴起之风。他反应极快,当即回刀格挡,就听卫冶喝道一声:“漂亮!”
这洋毛子果真不是念佛的和尚!
可卫冶又哪里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君子呢?
只见他一击被挡,毫不气馁,随后紧随而上,刀锋直劈向脸。
沃克闪避得很快,但也因此落入见招拆招的下风,错失的先机让他的每一步动作都陷入被动,可卫冶的冷静与耐心却都不受影响——
他和任不断不愧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张力士在倾囊相授他们拳脚功夫的同时,也将自己沉稳而不失耳听八方的特性耳濡目染,仿佛不论何时,他们都不会感到疲惫。
在这场恍若永无止境的大雨里,黑暗和雨声总会偷偷抹去一些细节。
“咔嚓。”
寺院空旷平坦,没有借力闪避的支点。
幸而卫冶在时刻的警惕里敏锐捕捉到了这丝声响。
与之照应的,还有并未攀棍而上的沃克正悄无声息地撤离战局。他还来不及收起刀,便在原地全力起跳。
电光石火间,燃铳的咆哮掩盖着的短箭齐发,在几乎一息的时间内,齐刷刷地“啪啪”钉入卫冶方才所在的位置上。
——倘若卫冶方才没有猛然起跳,此刻他就已经被箭洞穿膝盖了!
竟是没能活捉!
沃克当即下令:“突围!”
不能再打了,在卫冶的设计下,蝎子已经失去了他们最大的优势,正面的窄狭陆战他们永远不会是习惯单打独斗的北覃对手。到这一步,杀死卫冶已是无望,蝎子必须及时止损,越过北斋寺的框限,在守备军上山之前从另一边的寺门离去。
然而卫冶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卫冶落地的瞬间,便借着重力抵住沃克用力往前一压,将人顶上墙沿,在两刀相抵的僵持时刻,用力拽住沃克卷翘的黑发狠狠往突起的柱楞上一撞,丝毫不畏惧这样的莽撞会暴露出他的弱点。
这一下太狠了。
沃克眼冒金星,他的口鼻都是血,头脑甚至眩晕了不短的空白。卫冶亡命徒似的打法,就像他丝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布局一样,总在密集的攻势里给了蝎子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
沃克粗重地喘着气,他双眼酸涩,手腕有点使不上力。
但潜意识里,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必须扛住右臂的压力。
卫冶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卫冶喉间溢出的喘息,能感受到腥气冷颤至发卷的刀刃,斜抵在自己的脖颈。
在这样的强攻下,沃克稳不住身形,他在侧避不及的时刻猛然翻倒在地。
破开的佛寺木门做不了他的遮挡,身后佛堂里那一座座镀金坐卧的佛像给予不了他仁慈的宽宥,沃克在刀芒就要落下的瞬间,抬起刀身,再次格挡。这一回他已经无法忽视手臂发麻所带来的震颤。
他扛不了太久了。
沃克抛弃了圣子的身份,以蝎子为名,在中原大地上行走也已经太久了。
行至今日,他为身陷乱战之苦的西洋人夺回了数不清的粮食和帛金,沃克钟爱的姑娘至今还在教堂内为他祈祷,她才不管别人会不会戏称她为“老姑娘”。沃克在快要力竭的时候硬是咬住了后齿,就这样全力相拼,在吼间爆出青筋的瞬间,对生存的渴望已经到达顶峰!
可寺内落下的花已经被暴雨冲散,转眼就被两人打斗时的脚步踩烂。
……终究是等不到了。
沃克在眼前的一片模糊里,越过卫冶的肩膀,去看黑得几近无路可逃的天。
他看不清朝思暮想的脸庞,他年轻英俊的黑眸失了神,只听颓然的声音在心中默念:“上帝保佑——”
这雨太大了,因而不能持久。那刀身的血长流而下,随着转小的雨势被一并冲刷殆尽。
雨水滚过指尖,卫冶不住地摩挲了一下刀柄,像在对不舍的老友道别。暴雨淋透了他,他周身的生气都随药效的失散而逐渐褪去。然而卫冶苍白的面色却相当淡然,他甚至是漠然地,近乎有点迫不及待地,接受着这一刻命运的到来。
此时的密林草丛却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一道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就在卫冶杀死“圣子”的那一刹那,教皇来了。
第277章 将倾
等卫冶看清楚来人, 他含情一般地扬起了上挑的眼尾,在雨中舔去了齿间的血,双目直盯着教皇, 犹如呼唤旧故:“许久未见啊……怎么,这把年纪了, 竟还没死吗?”
两人对视的瞬间, 雨雾把钉着断箭的树干泼浇得恍若横断一半。
那湿烂的叶窸窸窣窣地落下, 教皇举起右手,附在胸口朝卫冶微微行礼,面上不见分毫怒意, 反倒格外有礼:“侯爷不也还活着么?”
卫冶:“……”
倘若不是眼下时机不对,人也不对, 面对这样温和有节的挑衅,早已不是长宁侯的卫冶本该生出棋逢对手的喜悦。
可此刻与他对峙的人到底是西洋的教皇, 卫冶也自认早已有了家室——他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习惯了孑然一身的少年, 虽然时常渴望需要、与被需要, 可一颗心却无拘无束,愤怒和不甘是常态,他在反复的拉扯和质问里享受自在逍遥,很少感到困惑。
然而时过境迁。
这世上莫名多出了一个封长恭,叫卫冶感到软弱,继而平白生出些不舍, 最后在连自己都看不起的踟躇不前里,终于下定决心做一个了断, 却还徒劳生出那么些想不通,又割舍不下的妄念。
……可老天爷到底是不肯眷顾他这条轻贱烂命。
其实唐乐岁很早就与他私下承认,自己学艺不精, 治不好他。
当时卫冶无声地闭了闭眼,却奇异地并不感到如何悲伤。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拔高了心门的槛,他只觉一颗悬挂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从此畏首畏尾的怯懦也好,退缩也罢,再也与他无关。
雨幕里的卫冶提刀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教皇。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多,剥离那层看不清喜怒哀乐的假面,神情却是近乎温柔的——这让人无法不在这场充斥着杀意与血色的瓢泼雨里,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慌张与恐惧。
电闪雷鸣,骤雨在不经意间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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