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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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屏障,如今证据确凿,已经由不得他慌不择路地出逃。

    庞定汉涕泪纵横,诏狱用来透气的小孔照进的月光,根本淋不到他的身上,他藏在一片漆黑里,像已经躺在了坟里。

    “启平末年,景和行苑暗藏的千百斤红帛金付之一炬。”他竭力睁开眼,声嘶力竭到近乎沙哑,断断续续不成言,最终疲倦,“是……当今圣人……暗指,帝王……私,私库空虚……他要我填补,我只能……”

    薛有今猛地推开椅背,瞳孔剧震。

    “胡言乱语!圣上怎么会……”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再过三刻,金乌坠地,朦胧的夜色将要笼罩四野。烧毁的沈氏粮库已然翻地重建,可开工了没到两天,便有人匆匆赶往衢州州府,把消息报给卫冶。

    卫冶踩着夜色来时,疾行的马车正与从校场驰骋而来的封长恭擦肩而过。

    马车停在粮库遗灰前,任不断翻身下马,卫冶已经掀帘而下。

    原来是翻土的工人从地里挖出了一个埋得很深的隐秘铁盒,打开一看,里头放着张纸,写的字儿找人认了,却没人认得。童无跟在后边,本是无意扫了两眼,她呼吸一滞,凑近了仔细看,随后卫冶听她毫不犹豫地辨认:“狄瓜尔。”

    蝎子!

    在过去错认屠村宿仇的年月里,童无时常学译漠北语,她相信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然也相信自己的记忆。她说:“这是阔孜巴依的字迹。”

    整个北都只有他曾指点过她的漠北语。

    没人说得清为什么,或许是在异国他乡,竟然有人能允许他记起故乡,阔孜巴依也肯礼来礼往,暂且卸下心防。

    漠北狼奔腾万里,烧毁了沈氏粮仓,可又是离群狼首之一的阔孜巴依,亲自留下了埋地三尺的讯息。他想提醒什么?还是想迷惑发现者?还是说他一早就感到危险,才预先留下或许能警醒族人的文字?

    为什么是蝎子?

    但是卫冶心里其实清楚:“不是蝎子部,是西洋蝎。”

    哪怕不清楚他们是凭什么驱使的漠北狼,在三十年前的战败出卖以后,可阔孜巴依没有欺骗与他同说漠北语的族人的理由。

    可为什么又是要烧掉粮库?

    没了衢州的沈氏粮库,除了会饿死更多的大雍人,解一时之快,没有别的好处。

    甚至漠北军此番举力出击,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很可能会被缓过气的大雍军队反过来彻底剿灭。

    说到底,不过一些行商收买的散户粮,又没有官印朱批……

    卫冶喉间滑动,他苍白的面孔隐于漆黑的夜里,愈发不见血色,显得不近人情。

    可若有呢!

    如若朝内有人把国库存粮倒卖给了行商,借着西域和沿海两地丝绸之路,走私给了因受内伐动乱,而无法种植食粮的西洋诸国,可以换回的是银器、西洋景儿,乃至价值连城的红帛金——那么难怪西洋诸国休养生息的速度这么快!内战刚止,不过一年便能再集国力,远征来犯!

    顺着这根藤,将思路往下捋,经手这事的是谁?可能有谁?有野心,有胆子,还有足够安全的路子和足够大的体量可以掩盖这份仓廪充实的粮食……蝎子!沈氏便有蝎子!

    为什么陈子列可以从那帮老谋深算,必要时还死皮赖脸的沈氏掌柜手里撬出那么多的粮食,多到可以负担四州军粮,尚且还有富余?

    为什么沈自恪当年来向卫冶投诚,多番自降身价谋求合作,甚至没有多费口舌就肯给出千车粮草以示诚意?

    如果卫冶眼下猜得没错,沈氏的粮食压根不是从散户集民手里低价收来的,就是从户部手里流出的!那么关于为何沈氏掌柜不敢拿此做文章,又为何沈氏存粮之数犹如天降,且不惧空仓——一切疑问便都迎刃而解了。

    为什么启平末年、奉元初年,无论怎样分田开屯总不够人吃饭?

    因为粮食大半流去了西洋!

    在国库和行商手里流通的根本就是同一批粮!

    蝎子!

    那只——或者说那窝可以在朝野上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里做到这一切的蝎子究竟是谁?

    他是谁?他骗了谁?他能骗谁?他还要骗谁?他在骗过谁后还能让人以为自己才是掌握链子的人?他凭什么能骗过这么多人,让人人都自认事出有因,所为无妨?

    那么萧随泽呢?萧随泽明白了吗?

    卫冶在过去的每一年中都有积累至月余的时间里,在诟病、在痛恨北都多疑,帝王家无情,但这细究下来几近千疮百孔的漏洞却没法不让人后脊发寒。

    卫冶在陡然急促的呼吸里渗出冷汗,可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心乱,十三明日就要领兵出征,他要在衢州做他铜墙铁壁的后盾,所以此刻必须稳下心神。

    随即他忍下手脚冰凉的不适,立刻叫来任不断。

    卫冶从齿间挤出声音:“尽快与单良均取得联系……一定要快!”

    **

    翌日衢州大军北上,几乎同一时刻,踏白营在郭志勇的率领下整军南下。卫冶从箱中取出成摞的信件,扔进封长恭的怀里,封长恭低头粗略一估,居然有四五十封之数。

    “临行前还要挠我的心。”封长恭俯身,胸前的狼牙链子荡在空中,他看着卫冶浅色的眼睛,说,“要记得想我。”

    “心里的念头哪是自个儿说了算的。”卫冶瞧他笑,“快去吧。”

    “你也不说想我。”封长恭没动,半真半假地抱怨。

    “……罢了。”卫冶看了封长恭半晌,像是无奈,他退后一步,冲封长恭仰了头笑,“多加小心,春薄加衣,一日看得一封信……下月过半之后,我再找人给你寄。”

    封长恭没吭声。

    他哪是真差那几句不要钱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想黏着卫冶,哪怕再看一眼。

    今日一别,就不知何时可再朝夕相见。

    他年少时总想着躲远些,避开些。

    可时过境迁,他就要驱赶往远方的天地,从此卫冶只是在他背后静静凝望的一双眼睛,封长恭方知万般情愫都抵不过怜爱一词,生死之间尚且还隔了一条阴阳线。

    他想要明天,如今便只能妥协。

    封长恭低声说:“照顾好自己。”

    “我卫冶不全是自己的,”卫冶笑起来,“你宽心吧,我会把你的人给照顾好……行了,臭小子是真婆妈!”

    他说罢,像是黏糊够了劲儿,也不多话。

    卫冶把自己的氅衣解了扣,在春雨后斑驳的苔藓石旁冲封长恭颔首,示意他该走了。

    封长恭凝视片刻,呼吸已经趋于平稳,他把新制长铳挂在腰上,冲卫冶行礼,道:“我等此生,愿为民偿,扎根边疆,就此冲锋陷阵至刀折走马亡。”

    ……那双亮如璀星的眸子直直地望过来,竟乎恍若隔世。

    倘若在英贤亭里搬石垦田的萧承玉在此,大抵能从这双眼里,看见故人影。

    李喧微回首,看着天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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