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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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仗,连降五个官阶,是头领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虽然家人孩子都在南城里,吃得好,穿也有,大致上生活没什么影响,可头领心底哪能过得了这个坎儿?就说后头这帮有南有北的端州兵,个个都不把对方当自己人,南北分得清,这会儿指不定哪个就在心里笑话他呢!

    嘲笑的诨名他都想着了,鹦鹉窕,千里逃,屁滚尿流在今朝!

    这他娘的!

    哪??怕是漠北三十六部打进来,头领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一把推开正要上前观察阵情的北城将领,恶声喝道:“放箭——!”

    到底是余威犹在,衢州守备军靠在墙根的气势又太足,看得人心里发毛。

    话音落下不过几息,城墙上的弓箭手登时松手,数以千计的利箭犹如天罚,从天而降,直直射向暴露在视野中的衢州守备军。

    许是与地势相宜,端州将领行军守城多以“稳”为要领,这就导致他们在面对“变”时,反应往往不是那么机敏。

    下一秒,衢州守备军动了。

    不用封长恭出声,左右两翼前锋已经以迅疾的冲势往两侧散开,头顶飞过的箭雨不留情面,像铺天盖地的雨线,飞溅下来。可本应站满中锋的位置上,却是立盾的步兵纹丝不动,任凭长箭插满了盾面。

    封长恭没有下马,没有侧逃。

    他微仰着头立在盾后,年轻的面庞无可避免地流下热汗,眼中却不见任何胆怯的躲避。

    急了啊……可怜呐。

    可怜这就对了!

    被推倒在地的北城将领回过神来,痛骂一句。

    他一把撑地而起,拽过头领的衣襟,将他狠狠推搡在侧,骂道:“谁准你指挥老子的兵!”

    “老子个屁,”新仇旧怨在前,头领冷笑一笑,猛地按住北城将领的衣襟,逼他趴在城垛上,去看城下的衢州守备军,“老子出来打仗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亲爹怀里尿裤|裆!你以为你能比我强多少,睁开狗眼仔细瞧,他们手上拿的是什么?燃铳啊!不过占了个北边的优势,第一脚没踹到你的屁股,他又懒得踹你第二脚,你就觉得老天第一你第二,有种你——”

    然而机会不等人,北城将领的种还没崭露头角,封长恭便已动了。

    在箭雨停息的瞬间,立盾未撤,后方的中锋已然高举新铳。

    经过宋时行的改良,新铳射程远超燃铳,本来以端州北城防御墙的高度,想要抵御后者是相当够的。

    至于前者……就不那么好说。

    新铳的炮火下没有怜悯,战场上从来留不住人命。

    轰然的惊响声此起彼伏,破开一片尘土,没有经过加修的防御墙很快被炸开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大洞,头领蹲缩在墙垛下,已然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不住地粗喘着,眼底心里满是绝望。

    这怎么打?这根本打不了!

    就像四个月前那场绝望的战役一样,你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摸不着,手上的刀再锋利又有什么用?!

    北城的将领受了惊吓,枉他自诩军中有名,也是去过北都,见识过卫侯把玩西洋燃铳的人才。

    可谁能想到真上了战场,燃铳已经发展到这样可怖的程度。

    他压根就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的燃金器!

    崇阳城连续受挫,守势减弱。封长恭没有犹豫,他连下三道急令,重新聚集起左右翼,在中锋的帛金几乎要消耗殆尽的时刻,以攻??代守,回拢成防。

    他们在“咣隆”一声巨响后,炸开了崇阳城的防御墙,骑兵势如破竹,浪涌前奔,用能捅穿重甲的雁翎,狠狠劈砍向眼前的敌军。

    封长恭一骑当先,青黑色的长刀有了帛金的加持,愈发显得阴诡狠绝。在持续蒸腾的白雾中,封长恭沉下眉眼,微俯下身,只见他手起刀落,在白日里趋于无形的燃金蒸汽便随着锋刃的收放,劈开了铁甲,割破了喉咙。

    眨眼间血喷如注,飞溅而出,血迹一直从铁甲右臂洒上了侧脸。

    封长恭目不斜视,随手抹去粘连在面庞上黏稠的血。

    左右翼的先锋冲破了崇阳关的防线,他一甩刀锋,回收时又是一记侧劈,落下的人头铺满了他所经过的每一步路。

    血淌成河,他的下盘太稳了,哪怕动作带来的重量再大,封长恭也依旧能牢牢地夹坐在马背上。敌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胯|下马吭哧喘着粗气,他上半身纹丝不动,恍若未觉酷热渴暑,径直向自己挥砍着长刀而来。

    城下的士兵惶然失声:“刀下留人——”

    几乎是与此同时,城防头领掌心冒汗,厉声高喊:“烽火台——!”

    这是要传信求援!

    求援就意味着没有一战之力。崇阳城无力抵挡,守城的将士甚至想不明白,倘若衢州守备军有这样的实力,又何必与他们两两隔原相顾,僵持到如今。

    从点燃烽火台的那一刻,士兵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勇气。

    第一把刀落地的声音“铿铛”,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士兵放弃了反击。他们掉转马头,退向关内,不肯再虚无地死去。

    这种时候,战意尽散,若不怯做逃兵,只能平白沦为记载这场战役的青史灰烬。

    北覃卫此时才策马融汇于衢州守备军里,见状,有兀鹫扬声喝道:“北覃特许,先降不杀!”

    先降!

    北覃特许,先斩后奏,是北覃卫自建立以来不变的威慑。

    然而这日北覃卫不再倚靠皇权,先斩后奏得不到回应,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效力——但卫侯有言,先降者不杀,北覃卫始终还是卫冶的一言堂。

    “……没有人想在战争里白白丢掉性命。”李喧一早便说过,能做好好的人,没人会想躺在孤坟。

    一胜可以换一城。

    一条人命,却抵不了另一条人命。

    封长恭勒紧缰绳,缓下马速,却依旧追逐着败走的守城兵。其余的衢州守备军纷纷超赶过去,一边吼道“先降不杀”,一边挥刀呵斥慌不择路的关内百姓,最后喊累了话,抹一把汗湿的滚烫脸庞,将其精简为简短的“不杀”。

    铁蹄踏青,烈灼入心。

    **

    “伤员几何?”

    “三百二十七人。”饥饿的踏白营战士正处于堪堪脱水的阶段,他们被困在三城内已有一日过半,城门被关,河道夹流,身处江南却没水喝,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嘴唇燥裂,哑声说:“死了五个,轻伤三百零九个,重伤十三人。”

    没有断手断脚,爬不起来的,都叫做轻伤。

    ……十三人重伤。

    郭志勇抹一把脸上的汗,停顿须臾,面朝龟裂的黄土骂了一句:“狗娘养的羊毛子。”

    然而祸不单行,战士抿了抿嘴,痛苦地说:“我们趁着天黑,伺机放出铜锁鸟,想要趁着无人监察的时候传递战情——但是没用。不知道西洋新研究出了什么东西,所有铜锁鸟都飞不起来,更别说把消息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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