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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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北都皇帝容不下兀鹫,可乱世之中,拴绳的犬儒也有择友的自由——且这份自由的很大一部分来由,还是外敌当前,压得太紧,逼得北都可以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力改变。

    想到这儿,沃克唇线逐渐紧抿,这让一直等待他开口的蝎子愈发面色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令圣子满意。

    然而很快,沃克转过头,挥退了他,自己目光沉沉地走在风里,舍弃背后乱舞的雪花,直线回到设置粗陋、并不精致,不过是临时搭建的营帐里。

    这个营帐实际上与他的地位很不相符,哪怕是在战中。

    但蝎子不知道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策,教廷和沃克所面临的压力不比虎口求生的蝎子小——事实上,天佑女皇不止一次地警告他,要么尽快,要么尽美。

    她肯给出的耐性只有三年,教廷不只有沃克一个圣子,哪怕是教皇冕下,在女皇势力蓬发的今日,也不得不屈从于皇室的责令。

    快没时间了。

    沃克冷眼看向营角的箱笼。

    那是剩下一半,还没来得及运回西洋的漠北三十六部史料记载。

    整个漠北王庭的变迁史,三十六部在过去长达五百年里的畜牧经验、文化成就,漠北族人的全部惨烈与荣光,包括他们的文字、语言、牧歌与哲学,对于扩张和退守草原的向外探寻与自我思考,从老狼王的固步自封,再到苏勒儿的相融中原,乃至靳格勒的野心开拓……这些极其珍贵而又需要一代代人倾囊相授的经验与对为人处世、乃至这个世界的认知,所有已经湮灭在历史里的漠北遗言,都在这里。

    三箱,十八担。

    这些东西堆垒在他的手边,将要作为历史的凭证与战胜的纪念,被他送回西洋,由西洋之口,或真实、或虚构,长久地流传下去,不断向新生在西洋土地上的后人传述。

    但这还远远不是胜利——事实上,失误早已在很早以前就已出现。

    沃克敛去了眸中戾气,他现在该做的远不是沉湎过去,而是及时止损。可后悔却是遮挡不住的。

    早在鼓诃博坊里,他就该杀掉卫冶。

    沃克眸色锐利,他格外阴沉地想。

    ……再不济。

    封长恭本该必死无疑。

    第255章 引蛇

    翌日大雪封河, 道阻路艰。

    两军行至明河以东,岳家军的旧营还未拆卸,郭志勇看眼军帐内凉透的炭盆, 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统帅不言, 踏白营众将便齐刷刷地, 将目光转向与长宁侯渊源匪浅的封长恭身上。

    封长恭年轻的面庞上是极端的冷静。

    西洋贼党近在咫尺, 但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些漠然。

    封长恭说:“他们没有打营地的主意,连拆卸挪用都不曾, 这说明他们不仅有地方住,还有自信供给不断——若按常态, 遵循旧法,光派先遣军满地去找, 恐怕我们很难如愿把人翻出来。”

    “何洁带着人沿河畔往下走, 人总要喝水, 我们总能摸到他们的行踪。”郭志勇穿着重甲,显得人更壮实。

    他站在封长恭身边,俨然要比俊逸寡色的青年更像一位拼杀前沿的骁勇大将。

    可是封长恭的眼神锐利,他是不喜伤亡的统帅,这让他在战时更倾向于智取,而非搏命。

    “问题是, 你怎么确定河畔的行踪,是真的形迹?”封长恭看着郭志勇, 他用眼神质疑他,说。

    郭志勇一顿,他听懂了封长恭的意思。西洋狡诈不是一两天, 河州几日未雪,雪亦未融,数量足够多的人留的痕迹固然涂抹不去,但这痕迹当然可以被伪造,留下虚假的行踪,装作假寐的狼,吸引待捕的兔。

    “我倒想确定,可惜不能。”郭志勇挑眉看向封长恭,声音含笑,那是一种洒脱的求助,又带点挑衅,“那你呢?你行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几个小将的抱怨,踏白营的铁甲发出整齐划一的碰撞声。河州的暴雪几日不下,这实属异常,幸而此刻沸雪埋帐,封长恭听外头又开始下雪,他仿若胜券在握,用靴尖碾碎了炭盆倾倒出的碎炭。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姚丹应就站在一旁审视地打量着他。

    “攻守相易,”封长恭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冻僵的沙盘,他垂眸对准浣钩廊道的位置,声音微沉,说,“跟蝎子打交道,就要学会把难住我们的问题抛回去。做狼、做兔都不要紧,最重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

    封长恭始终不喜爱做无用功,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有回报。

    守在端州城郊前,他敢抛下辽州未稳的一切,去往沽州找到卫子沅,就是为了今日一战可以得到最优的解。

    而眼下,他就敢带着两军直奔向下碣天坑。

    他要赶在蝎子按捺不住出洞前,盯着河州大雪将暗河积满,逼得浣钩廊道连一个人都站不了。

    并且雪不够厚,他还能填,封长恭要在河面结冰的时候,将天坑的口封住,用近乎一致的冰面骗过惊慌失措的西洋军——封长恭一直明白一个道理,人与人的差距远没有境遇之别来得大。

    当年西洋能轻易坑杀河州守备军,月初蝎子可以逼得岳家军与漠北狼一齐湮灭在历史长河里,靠的远不是西洋人本身足够优越。

    而是他们的刀够快,心够狠,他们在大雍多年潜伏埋下的优势才能在某一刻彻底显露……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不可战胜。

    总有些亏欠的债,该要以牙还牙,尽数奉还!

    今夜雪正浓。

    风张牙舞爪地嘶吼在耳尖,看不见的前程高高悬在夜空里,恍若被黑云遮挡的月。

    ……已有五个时辰了。

    沃克身上积了不少雪,那粗陋的营帐早已撤下,他带着蝎子和教廷远征军在雪原上埋伏了五个时辰。

    不远处,寂寥枯燥的雪白冰面依旧悄无声息。

    唯有一两只觅食的候鸟,提着尾翅,立在上头,发出几声微弱的啼叫。

    自从两军离开端州的消息传来,蝎子的动向就受了限制,没了沈氏的资助,他们想尽快拿下踏白营,就不得不放弃漫长的辗转取粮,饿着肚子守在这里。

    这实在是一种酷刑似的煎熬。

    快一点。

    ……快一点出现。

    沃克心中忽然升起无端的焦躁。按照他的谋算,再加上三十年前那场大战积攒下的经验,踏白营本该在这之前便出现在河畔,他可以效仿对阵岳家军的处置,一并将踏白营埋在下碣天坑里,与他们的战友同宿敌一起。

    可是踏白营还没出现。

    这不是北都老将的做派。沃克于是忍无可忍地想到封长恭,他趴在雪地上深吸一口气,任凭睫毛冻在寒风里,被雪染白。

    沃克喃喃地心道:“他不是肯送岳家军去死吗?踏白营又有什么……”

    个中区别还未随之浮现到脑海,沃克胸中不安几乎要酿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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