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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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已然变得笃定:“……江山风雨根本不囿于帝王血脉,能左右其的只不过是谁来坐那个位置。既如此,那个人是你,是我,还是旁人,难道能够体恤世间不易,怜悯百姓艰难,还不够替你我下完这盘棋吗?”

    树欲静,风嘈杂,卫冶没有应答。

    **

    卫子沅是连夜纵马赶来的,她就跟着封长恭,离得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

    ??封长恭先她一步去找卫冶,卫子沅到时,就牵着马停在寺外,久久不曾出声,看着像突然后悔,没打算进来。

    是卫冶哄封长恭睡了,走出寺外,仿佛早有预料。他说:“姑母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既想清楚了……”卫子沅一顿,听卫冶的语气,她就知道自己是白跑一趟,同样的怒火没法对着卫冶撒第二回。

    卫冶在夜色里愈发瘦削,他站着,好似孤立无援,又好像能用这肩抵挡万千。

    卫冶静静地等她开口。

    “该说的,我也都跟十三说了。你们的事我不赞成,但我没脸管你,我一直对不起你。”卫子沅长叹一声,神情复杂,“阿冶,当年你父亲执意要送你进北覃,其实那日我就该与你说,他很大一部分顾虑,就是没能给你留下个兄弟。我没有儿子,昨日岳家军的兵权很快就会化为明日的乌有。你没有兄弟,就没有能扶持并肩的真心人。你父母一早便知,他们百年之后,你的日子会不好过,所以他们来找我,也去求言侯……阿冶,你还不懂吗?我们都不忍心让你孤身立在这人世间,你本不该这般委曲求全。”

    第214章 疯猧

    疏星淡月, 断云微度。

    山寺门中静谧无声。

    卫冶眸色很浅,在昏暗的夜里像一片霞红的烟云,那里头包容着万相, 又仿佛什么也留不下,一切的身前事眨眼就成昨日黄花。

    他看着卫子沅, 依旧是静静地, 只是这静里掺杂了许多细碎的星子, 那源自于卫冶年少时的一半魂魄。

    “倘若姑母的顾虑,仅是这个,那侄子一早就想好了。”卫冶神色恭顺, 终于微微一笑。

    他说。

    “十三性情不算温和,他心中有搅乱江山的风雨, 能撕碎世间一切不公,可他却没有拼凑盛世的德行。他就像一把利刃, 动辄伤人, 也伤己, 而陈子列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我把他留下,给他做兄弟,这也是种了全。”

    卫子沅牵着马缰,心乱如麻:“我是问你,问我的侄儿。”

    封长恭是否孤立无援, 与她有何干系?卫子沅嫁给了岳云江,就是放弃了卫氏和阿冶。她辜负了兄嫂的信任, 在卫冶最迷惘的那段时日,她甚至是近乎逃避般地不闻不问。

    卫子沅不愿承认,是岳云江的马革裹尸, 给予了她翻天覆地的冲动,隔开她与家的那条界限就是卫夫人的本分。

    她要识大体,不问事,闭门礼佛清斋戒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宽慰自己内心的痛苦与麻木。可是受困宅院换来的是什么?她失了军中根基,没了夫婿,连本该在她声嘶力竭的庇护下安然无恙的侄儿都变成今日这般残缺的模样。

    卫子沅再没有当初那份心气,去在乎更多了。

    她只要她的阿冶往后可以顺心如意。

    “我活至今日,亲朋渐散,根骨尽毁,除了那点执念,活的跟前朝旧鬼没什么分别。可我在水穷处捡到了十三,他在不得已的情境下给了我最后一点希望,还有后来那么多年的相伴。姑母,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他一般待我了,我从未见过有人看我的眼神是那样……垂怜。在遇到他之前,我没觉得自己是软弱的,我一直当自己是处心积虑,苟延残喘的未亡命。可是封长恭他待我很好,他是真心当我如珠似玉。”

    卫拣奴从来不是天生的珠玉命。

    “姑母,”卫冶微垂眸,轻声道,“我如今才敢喊一句痛。”

    卫子沅忽地闭眼,一路疾驰引发的喘息声骤然粗重。她几欲落泪,她失声唤道:“阿冶……”

    这声情难自已的呼唤就是卫子沅的让步,她从此往后,只可能默许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是她给不了卫冶的温情。卫子沅来得太晚了,让封长恭早一步闯进了卫冶心防之中的最后一条缝隙。

    卫家人不做皇帝,封长恭也不肯。卫子沅和卫元甫都后悔没给卫冶留下个兄弟。但没关系,卫冶给封长恭留住了陈子列。

    他们二人一武一文,一进一退,封长恭是锐不可当的尖矛,陈子列拥有仁善开阔的胸襟,可以包容一切的锐利。卫冶坚信陈子列可以做好封长恭的后盾,就像他坚信不疑打破界限的人从来不是封长恭,是他卫冶一直在渴求能与自己并肩同行的爱人。

    他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他只有可能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被爱。封长恭是唯一敢潜入渊底,与他共沉沦的游鱼。

    而倦鸟终归林,卫冶到底是等到了结发妻。

    良久,他终于说:“我只希望有日能得大捷,十三可以得偿所愿。”

    卫子沅默然站着,目送卫冶颔首回身,合上寺门。她听见风声嘈切,在山夜里独身策马离去。

    **

    卫冶枕在榻上,不出动静,几乎像是睡着。

    “拣奴,”封长恭揉着卫冶的指节,替他按摩着凉的血液。

    他说完那句话,久久等不来回答,封长恭也不追问,只起身把小案推到一旁,又躺下面朝卫冶,问:“又困了?”

    “今夜倒不困,就是累。”卫冶浑身放松,仰躺着说,“人不想动,静也不舒坦。不想醒着,也不想睡。”

    封长恭笑了,指尖暧昧地往身下一划。

    他说:“那就来做好事吧。”

    “……胡闹。”卫冶像是早有预料地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封长恭握住自己的手,缓声笑,“对了,跟你说个事。”

    “嗯?”封长恭看他。

    “我把沈自恪放走了,叫了几个覃淮的暗线扮成劫狱,现在约莫,已经到了山下。”卫冶看了眼天色,说,“要放长线,总得有条大鱼在外边——再者沈自忠那傻小子,不容易,让他瞧着他哥全须全尾地走了,免得他心怀愧疚,就此颓唐不起。”

    封长恭听罢,没评价这事。他就这么瞧着卫冶,忽然收起手臂,把他圈起来抱着,亲了亲他的乌发,说:“你别对他那么好。”

    “怎么是对他?”卫冶还在笑,说,“我是为了你。”

    封长恭扳正了卫冶的脑袋,跟他四目相对。

    眼底只有一个意思——侯爷老实交代,为了我什么?

    怎么就是为了我?

    两人挨得太近,卫冶磕碰着封长恭的脑门,鼻息相闻。他摸了摸封长恭身上没散下去的瘀痕,有点后悔,也有点心疼。

    他想该是他先跟姑母开口的,封长恭说得没错,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封长恭跟着他,他总要给人一个名分。

    可是卫冶依偎在这里,只是说:“都说红帛金是纸糊的,一砸就碎,可一旦这薄纸糊成了墙,便比什么都要硬。”

    “而你,烧了金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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