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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40-150(第8/19页)
破格由圣人亲自赐婚、百姓哗然传颂,甚至多年后还能稳坐侯府主位的伎,古往今来只怕也就唯一的这一个——哪怕其中少不了卫元甫的战功彪炳,民心偏向, 封长恭其实是从来没信过如今北都里,旁的贵族子弟偶尔说起时, 那种藏不住、也只肯勉强藏了六分的诋毁与轻视。
他自幼??跟在亲娘身边,知道那些所谓的“寻花客”,都是把伎子当个玩意儿看待。
清艳的, 轻慢的,温雅的,放荡的,能吟诗作赋的,能弹琴唱曲儿的,晓得看人脸色进退适宜的,懂得花间老手挑拨轻吟的……总之玩意儿就是玩意儿,要的就是其讨人喜欢。不喜欢的可以打,可以骂,买回去了的甚至可以踹,使惯了、用腻了再送人。像一株名贵的珊瑚插在了莹白的玉瓶里,他们既要她们开得艳丽,又厌弃里头养花的水污浊不堪。
没有人会把她们当成个人,罔顾娶为妻、诞下子。
封长恭再小一些的时候,也见过亲娘遍寻再三、伏小做低,就盼着有朝一日有人愿意赎她出去。哪怕嫁不成九流妇,也好当个座下妾。她那时对封长恭没有那样多的厌弃,也没有那么多的不满,接客承欢前会默默流着泪,柔声嘱咐封长恭寻个清净处自己玩儿,不要来看她。
……可后来,那个不好命的女人老了,一切都没了指望。
一切也就都变了。
纵使那样的日子,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封长恭也早已忘记自己对生养自己的那个女人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他知道段眉不一样——她的命,她的风华,甚至她的儿子对她的孺慕与爱,统统都和自己跟亲娘不一样。
封长恭太清楚无用的美貌有多廉价,承载那张皮囊的灵魂又何等可悲可笑。
所以封长恭很早就知道,段眉一定是个极有本事的女人,这种本事远不止在风情,卫元甫愿意与百年的祖宗礼法为敌,娶她做妻,乃至过了这么些年,言侯还愿意为了那点年少情谊,不由分说地帮卫冶,甚至是帮他——这背后绝不仅仅只是芳容风姿。
封长恭面色不变,轻声道:“言侯说,当年不止荀三小姐是段夫人的手帕交……他也是。”
他说这话的语气相当平静,好像言侯并没有告诉他当时卫元甫之所以一意孤行,要娶乐籍女为妻,一则是要借此好好洗一洗身上的功名,惹点容易得罪御史,一不留神便能被弹劾下台的官司。
同时也是他荀止与卫元甫的关系太好,当初段家没有拖累坠籍时,段眉已是他娘为他似是而非定下的口头亲。两府之间的婚约不说人尽皆知,启平帝却是相当清楚。
是以后来卫元甫娶了段眉,只娶了段眉,爱是真的,战乱里的情谊做不了假。但为了借此将侯府与言侯府的交情一拍两断,使卫、荀两家不再往来……这也是真的。
大雍已有了一个北覃卫,那是卫元甫给来日的儿子定下的太平路。
那么世家门阀就必须俯首。
他们要不欢而散,他们要将爱恨嗔痴视若无物,天底下不能再有一个内阀厂了。
所以荀止自那之后,就学会了闭门不见。
所以以宋汝义为首的江左清流开始把持朝政,所以江左背后的世家崔氏再不许子弟入朝为官,再大的学识,也只配做了教书先生。
所以卫元甫早早地死在了为卫冶铺平的大道上,那是他心甘情愿。后来段眉在花酒间里的手伸得太长了,那一片又黑又暗的地底叫青天的老爷感到不安了,所以段眉也不在了,哪怕她本不该死,哪怕她本也在战乱里,摸黑为大雍寻来了一条又一条价值连城的情报。
……这一切本该这么顺遂下去。
活一批,死一批。救一批,抛一批。
直到这一刻。
直到启平二十五年的秋月夜里,时年不过十七的长宁侯卫冶,他谁都要管,谁都要救。哪怕一身寥寥,也不肯再做个瞎子,他在滔天的阴诡泥泞里反手挑开了这场乱世。
苦果他尝到了,却也尝到了一点甜。
封长恭当日入言侯府,像在藕榭台内一样,再虔诚也没有地去问言侯讨一个出路。
言侯就那么看着他。
封长恭将那眼里的复杂难辨,晦暗不明,甚至是一些几不可察的失落、悔恨与想念通通看在眼里,可他却像是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只是松开发,割下一缕,握在掌心里有如提头献诚意。
他有求而来,于是在沉闷的草木簌簌里,将头磕得不卑不亢,脊背直挺挺地伏在青砖上,说:“晚辈曾听先生说起,荀固安其人,‘判官笔森罗,著有湖海平’。如今世道艰险,心里的海晏河清已然旧远如昨日云烟。从此便是今后人,今日事。还望言侯上奏重请内阀厂,荐我以厂督,晚辈虽德不配位,却也……万死不辞。”
……然而这一切,封长恭却没有出口。
他只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相识的情谊当然不是旁人可以比拟……何况言侯说,段夫人当年临终前便以命相求,要他照拂于你,想来也是早有预料今日情状,说是慧极必伤……倒也恰当。”
听罢,卫冶哑然失笑,大约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肯惦记这份情。
也没想到段眉病终前,自己一无所知地守着老侯爷的牌位,她却还惦记自己,博他来日安康。
“其实有句话,我很少同人说起。”卫冶看着天色渐黑,挨着的封长恭又热,总觉得自己陷在一场无止境的幻梦里,要不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心软成一团细碎的和面星子,一戳就烂,“我一直以为我娘不喜欢我,或者说没那么喜欢。”
封长恭把头放低,垂下眸吻在了卫冶的发顶,嗓音很轻:“嗯?”
他不明白卫冶为什么这么想。
或者说他不明白的东西有很多,好比看着眼前的卫冶,他很难不去想年少时,或者更年幼时的卫冶。想着那个金雕玉琢的小人,封长恭只想捧着一切递到他跟前,哪里会觉得有人不爱卫冶?
“你为什么这么想?”封长恭的那个吻转瞬即逝,他没有给卫冶留下抗拒的缝隙,很快追上去问。
好在卫冶让人便宜占了一整宿,见拦不住,也就随他去。
日头已经彻底落了,红的梅,碎的星,斑驳的雪水一并缀在枯枝间。一轮弯月散着四下清辉,屋里的燃金灯已经熄了,外头的灯笼还点着,落在眼皮上沉入昏红的光。
禁军驻守巡逻在大街小巷,这几日的戒严一直是这样。打更的声音这时恰好响起,那一声击打的金石响,不知为何,在当下给了卫冶极大的安定。好像在这一瞬间,他只要抬起头,就能握住那抹碎了的软红。
“当年卫、荀两府邸邻而居,却许多年没有过往来,连后院相连的角门都被堵上。爹和娘不说,但我知道,他们不开心。”卫冶突然开口,眼里忽地闪过一丝微弱的怅惘与迷茫,“我不该生下来的,或者我该生成个女孩。我娘长在抚州,喜欢吃辣,她常说这是个好兆头。后来我五岁玩闹时,翻出来她怀我的那几个月绣的衣裳,都是女儿家用的料子……十三,她是为了我……才不得不困在北都里。”
封长恭把这些话当作不清醒的疯话,他用手臂牢牢地拥住卫冶。这时他不再享受这种全然掌握的自在。他只觉得卫冶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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