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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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的言下之意,俩人都明白。

    在战事里得到的权力与失去的人命孰轻孰重,这没人知道。可是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人的命是简简单单只字片语就能说得清。

    封长恭所有的聪明都给了直截了当的利益交替,对于卫冶,他总是显得太笨,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笑。好在卫冶这辈子没怎么哄过人,最大的耐心也就是拿来哄他。

    此刻封长恭嗅着了味道,就急于蹬鼻子上脸,着急忙慌地想要问他讨要以后。他不知道该怎么承诺,也不想敷衍,只能是说:“吃碗面,好好睡一觉,明日的事儿就让明日来说。”

    第144章 夜谈

    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下肚, 就是天大的窟窿都得等到日后再补。卫冶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血色略微上涌的同时,困意也一并起了。

    而封长恭见他能吃会睡, 那些说不出的幽微心思忽然散了大半——至于剩下的一小撮不满,仅容封长恭情不自禁, 趁卫冶困倦到动弹不得的时候, 给他戴那支插不上的青玉簪子, 玩头发撒娇。

    暖香混着清苦的药味,他只觉得一切闲适得像一场美梦。

    至于卫冶??不堪其扰,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得撑起精神应付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可在这雪化的夜里, 外头的天地都太冷了,燃金的暖炉又太燥了, 卫冶被轻薄的一层锦被轻轻罩着,透过畅快的温暖, 依稀嗅到封长恭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卫冶这会儿头昏脑胀得厉害, 感官却相当敏锐。

    他才闻出了一丝刻意匿去的端倪, 方才强压下的疑心便已不过脑地脱口而出。他没有睁眼,靠在软榻上,一只胳膊搭在他的发上,压得他有些疼。封长恭听见卫冶问:“内阀厂……不是好地方,谁让你去的?”

    封长恭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有话,一边轻轻替他梳理头发, 一边从容地回答:“官职调派,自然是吏部。首肯吏部的, 自然是圣人。”

    “十三,不要哄我。你还脸嫩。”卫冶声音放得轻,有些懒倦,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封长恭垂眸看他,说:“我不知道。”

    卫冶略微加强了语气,又叫他:“十三。”

    封长恭嘴角略微翘起一丝弧度,好像被凶了,反倒开怀。

    他活像是恃宠而骄,偏要犯些蠢处,要卫冶包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爱——哪怕封长恭心中明白,这样浅尝辄止的亲昵,已经是病中的卫冶可以给出最大限度的忍让。况且其中无关风月,无非一个心软、放不下,另一个尚且有用,而且是长宁侯不得不用,说是“恃宠”实在牵强得可悲可怜——但那又怎样?

    即便是从来得寸进尺的封长恭,此刻也已满足了。

    比起当日倒在自己面前,冰凉苍白的卫冶,眼前这个人呼吸温热,能说会笑,还肯找些瞎话来搪塞。

    封长恭只觉得天下之大,也比不过这床榻一隅算得可人。

    何况谁说只有耳鬓厮磨算得上爱?

    封长恭仍旧垂着双眸,听雪落檐墙。他一向厌倦雨雪天,那种彻骨的湿冷总会让他想起幼时的不堪与任人宰割,那些经年累月积攒的不安,已经变成一种刻骨铭心的阴郁。

    他想他是爱卫拣奴的,那是救他出深渊的人。可横隔在其间还有一个卫冶,封长恭曾经把所有的躁动与恨,化成冰凉的霜箭,企图投掷在踩着他上阶的长宁侯身上。

    但在很早之前,早到他还一心想要逃离侯府,却没法割舍下所有对卫拣奴的留恋之前??,他想他也早就割舍不下卫冶。

    卫冶要带他进京,他就能抛却所有无法衡量的爱恨,稀里糊涂地铁了心,要跟他去。

    这些年从南到北,衢州北都几次往返,卫冶哪怕不便露面,或是自己惹了他生气,他不想见……却始终都在。

    封长恭的胸前还戴着狼牙链,只有在内阀厂的天牢里才肯摘下,不肯沾染腥气。

    而那根命运多舛,总也好像谁都瞧不上的廉价青玉簪……三年前的封长恭心乱如麻,没能顾得上带走,卫冶却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带在身边,悄无声息,留到如今。

    床侧的燃金小灯熄了。

    他的胸膛好像被某种充盈的暖流涨满,像被爱意裹挟。

    封长恭又笑了,几不可见地低眉垂首,亲了亲指间的乌发。

    怀中人是梦中身,封长恭想永远在他身上扎根。

    卫冶闭着眼,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还混沌着的意识恐怕当即就能清醒大半。好在封长恭似乎也并不打算乘人之危得太彻底,浅尝辄止地亲一下,就停了手。

    他见卫冶是真累了,才小声地答先前那个问题:“没谁,是我自己。”

    卫冶沉默片刻,问他:“我是死了吗?”

    要你自己背着人折腾这些事?

    封长恭顿时眸色一暗,将手抵在卫冶耳后,不轻不重地揉着,低低地说道:“拣奴,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个。”

    “我还不喜欢你总爱自作主张,但那又怎样?你肯改吗?官位还低,主意比我都大。”卫冶忽然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个巴掌,打得封长恭微微侧过头去,脸颊微红,留下隔夜便能消的红印。

    不待封长恭抿唇回首,卫冶紧跟着问:“武帝年间,设了北覃卫,你可知为何?”

    封长恭定了少顷,揉把脸,说:“太傅曾经说过,是因为武帝登基之时,正值世家盘踞,皇庭虚设。为了越过六部里世家门阀的限制,才设立了独属圣人的内阀厂。可惜后来内阀厂势大,办案做事都太过独断专行,酷吏重刑引得民怨沸腾……再后来,武帝坐稳江山,为平民怨,就废黜了内阀厂,改设不周厂与北覃卫。行同样职能,却可相互制衡。”

    卫冶半睁开眼,低声道:“那李喧可曾给你说过,内阀厂裁制后,时任厂督的那人是个什么下场?”

    其实哪用回答呢?想也知道。武帝乃先皇三弟,先皇膝下不丰,唯一的儿子才刚过满月。先皇立下遗旨,传位给武帝的同时,又封了亲子做太子,并勒令二代还宗。

    于理而言,这本很合情理。

    可于情来说,未免就有些天真太过。

    武帝上位之时,先设内阀厂,紧接着太子便暴毙于深宫。此举的狼子野心,可谓是一举既出,人尽皆知,当时世家盘踞,在文人百姓里一呼百应,大半也皆为此——后来世家逐渐没落的原因,一半归功于武帝政绩斐然,百姓生活安康富足,自然不在乎龙椅之上坐了谁。

    另一半,则靠时任内阀厂厂督的那人,铲除异己实在是一把好手。

    本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实乃天下常事。

    哪怕手段阴私些,也无可厚非。

    可若这皇位本就来得不正呢?若是总有些事,只能死人藏,不能活人知呢?

    就如同卫冶不必多问,便知道封长恭身上那阵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从何而来一般。他从接任北覃卫的那一刻起,就明白老侯爷是要拿这个官职做赴死前的投名状。

    他太清楚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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