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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第18/18页)
身后几里外的踏白营有如神兵利器,遏制住城中漠北军的咽喉,逐渐从北端门涌来的剩余兵力,是让人看不到希望的滔天巨浪。
苏勒儿睁着眼,她与阿列娜差池出了整个人生,时至今日仍然一步落,步步落。她抬手扔了手上那柄象征狼王权威的重剑,抬臂呼鹰,风雪刮过她的脸,猎鹰停在了她的肩头。
苏勒儿在万众瞩目的皇城前,在她距离旧梦将成的一步之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放弃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那些微可能,以长生天的名义朗声命令漠北各部投降。
众军哗然,苏勒儿面不改色地翻身下马,骤然拔刀,说:“诚为大雍新帝,献以我漠北王庭的歉意——圣上,您休忘旧事!”
话音初落,挥刀见血。
一只残臂落在了雪上,惨白的红。
此时,她半臂已断,将全身的重量尽数压覆在直插入地的重剑上。
“我原想着,我要为我的子民而战!我要证明漠北的狼鹰沙虎爪牙依旧利!”苏勒儿哑声一笑,这一笑似乎是牵动了某处伤口,她呜咽着大笑起来,摇摇头,“岂料如今……算了,不打了。”
接着她高仰起头,喉颈哽咽,面上却不见分毫泪痕,掷地道:“萧兄弟,好八拜!别忘了你那年亲口答应过我的!子民何辜——”
萧随泽闭了闭眼,一言不发。
“从前的事儿,抱歉了!我以后再不逗你玩儿了!你就好好的吧,做好皇帝很难,我做得不大好,但你应该可以——尽力活出个人样儿!”苏勒儿丢下最后一句话,借力站稳了。举起那把重剑于她而言已经有些费力,更罔顾从地上拔出。
她仰头看一眼倒在皇城墙上的阿列娜,又看向漠北的将士,看那一张张或不可置信、或惨痛欲绝的面孔。
最后,她回首,望了望故土的方向。
望一眼那来时坦荡,去时遥不可及的远方。
苏勒儿随手抄起身侧士兵的一柄剑,动作利落地自刎了。
见状,身侧禁军试探问:“陛下……”
“孝期一日未过,便叫一日殿下,不必改口。”萧随泽嘴唇微抿,四周皆是溺死人的静默,他忽然道,“那帮子冥顽不灵的漠北军,一个不留,尽数斩首示众。剩下肯收拢归顺的,不管男女,统统流放到边疆去垦荒。至于百姓,全都打乱了,规整到战乱不曾波及的各地,吩咐下去,不准他们再用漠北文,也不许再说漠北话……也稍微看着点,不许由着当地百姓太欺负他们。”
立在他身侧的言侯问:“那漠北王庭?”
“肃正清杀——五服之内,全族上下,一个不留。”萧随泽说。
说罢,他最后侧首看了一眼苏勒儿的尸首,那摔在地上的狼王已经成了视野中极小、极淡的一颗蜉蝣。
她迎风而生,猎阳而死,使一柄半人高的重剑,砸一地皇权富贵不入眼,那是整个鄂尔浑湖再也浇灌不出的一轮金红月。
萧随泽定定地看着她,他在光影的错暗里,露出被朝霞笼罩的半张脸。那张侧脸曾经在北都坊巷里恣意风流,曾在明治殿内承欢膝下,也曾与三五好友打马而过,嬉笑怒骂,在西北的风沙中有过彻夜未眠的亲昵相亲。殿门再一次打开,萧随泽收回目光,彻底匿于幽长的甬道里,他头也不回地背过大雪,走进他的明治殿里。
萧兰因立在城墙上,就站在萧随泽的身后半步,一听这话,她看着底下又率踏白营离开,奉命前去支援西直门的卫子沅,忽然一叹:“……时也,命啊。”
萧随泽无暇顾及,复又行至殿内继续商讨战后政议。萧承玉本也该同去,却没动,只踏步上前,与面容同样漠然的萧兰因并肩看向十里外的烽火未歇,说:“乱世里,卫夫人也不避了。”
萧兰因抬首望天,苦笑:“卫家人避了一辈子,避到了什么好?”
萧承玉也笑叹:“是啊……忠孝,为这俩字死了多少人,有什么好?”
萧兰因此刻也无话了。
她知道萧承玉这话不止在说卫家,也是在说他——满朝文武,大雍上下,谁人不知太子仁义?上顺父君,下爱子民,可时至今日也算是成王败寇,过去种种,此后种种,再没有用。他们比谁都心知肚明,太阳再往上升一阵子,往日的太子也就随新来的风烟消云散了,这皇位要换一个人坐,他往日夜以继日倾付的种种便再不算什么了。
太子忠孝,短短四个字几乎要困住了他的一生。
……然而坐那位子的人,从启平帝心里换了人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是他。
何其不幸,何其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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