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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第17/18页)
此时,马蹄声越来越近,连铁甲碰撞的金属铁锈味好似都能闻见,此刻众人的心迹却不如昨日的惴惴不安,反而带有几分踏实与豪情——那是踏白营吹响的号角声,与满地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像极了多年前的那场萦绕在每个漠北人头顶的噩梦。不知是谁高呼一声:“守北都!清君侧——”
接着,又是更加粗犷的一声,如同应和般的随即响起:“杀尽走狗!剿灭国贼——”
童无静静地把这一切听在耳里。
她敛起眉目,恢复了往常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可跌跌撞撞跟着跑来的段琼月分明是瞧见,她身上那点罕见的柔软像是从未出现过,好像一个人的死,一个人的生,对童无而言不过是一线的抉择差距,而并非一条人命。那是习惯了杀戮后的一种麻木,所有的情感波动都很渺茫、很微小,随着这突兀而又嘶哑着撞破长空的两嗓子,不过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段琼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童无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人,却不再看段琼月。
紧接着,她拉拽缰绳,在逐渐弥漫的晨间白雾里,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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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
苏勒儿放箭攻府之时,正是陈子列携陈晴儿入言侯府的半炷香后。再过一刻,言侯府的后院角门处驶出一辆不引人注目的小旧马车,行路的却是千里良驹。
马车行至半路,车上骤然跳出一个污袍姑娘,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摸地爬起来,跑远了。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颗怒不可遏的脑袋钻出来,陈子列死死盯着那道往南市奔去的背影,急促怒吼:“陈晴儿!回来——!”
陈晴儿跋山涉水惯了,跑得极快,这会儿就已经跑远了,闻言只摆摆手,让他不要操这份闲心。
陈子列于是愈发惊怒,急得快要跳起来,恨不得也一同当个滚地葫芦。
……可惜没敢,马车跑得太快。
言侯坐在陈子列身侧,这会儿看他就像看过去的自己,颇有些好整以暇的闲适。言侯近身,重新拉起帘子,以免沿路被人瞧见,同时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地说:“你们府上风水太好,养出来的人都生着反骨。这样不好,对自己不好,在这世道总是不如人意。”
帘子被盖上,陈子列却没有转头,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良久,言侯才在停马前,听陈子列开口接话。
“正是世道艰难,才不能浅尝辄止,有时候人得有大勇气,要逆水行舟,才能求一个无愧于心。”陈子列坐在马车上,一直到良驹行至皇城停下,才缓缓侧首,对言侯说,“这点我做不到,但她可以。可于女子而言,光是‘可以’二字都是一种幸运,或许不能帮,但也不要拦。否则人想做点实事,却连我这样的至亲手足都要阻挠……岂不是太可怜了么?”
言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你比我当年做得好。”言侯说着,又沉默须臾,点了点头像是笃定,“……你们的教养都很好,是我自负,看轻了人。”
言侯与陈子列相继进宫,在明治殿内与新帝详谈的同时,封长恭正在太医院内,紧紧盯着唐乐岁配药煎汤。
那目光说不清是紧张,还是胁迫,总之难得把唐乐岁都盯得有几分紧张了,暗暗纳罕:“这人是有病么……怎么不抓我给他治治呢?”
紧接着唐乐岁转念一想:“还是知道我肯定得趁机毒死他——这小子真够贼的!”
封长恭惦记卫冶,没心思搭理他在想些什么,仅靠抚摸那支青玉簪子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而煎完药后已是半个时辰过去,封长恭的焦灼已经达到了某种不能自控的地步。西直门的卫冶生死不知,好坏不知,他尚且来不及调度出一番温和有礼的感激不尽,把人用完就丢,撇下外头千金难求的唐神医转头就走——好在神医本人乐得自在,偌大一个皇城,唐乐岁左右看看没人管他,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溜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也可能是时运不济。
刚溜出宫,他就看见了苏勒儿率领大军而来,紧接其后的便是踏白营,暗道一句:“造孽……怎么不凑巧成这样。”
此时阿列娜在东直大街尽头的皇城上,在众目睽睽的箭指下。左右两侧的禁军胁住她的脖颈,冷刃居高临下对准那脆弱的一截。
萧随泽面色冷然,在数层防卫之后垂首看着漠北军簇拥之中的苏勒儿,那目光只短暂地复杂一瞬,很快,就融为至高天子的矜贵无情。
风寒刺骨,密集的脚步声团团围住了皇城。刀剑抵肩,也拦下了苏勒儿。
阿列娜自送走阔孜巴依后,便被押在了城墙上,心中仍怀有一丝明知不可能的侥幸。见到一别经年的苏勒儿的那瞬间,她咬牙含泪,顷刻红了眼,在听见卫子沅率领收编的漠北战俘前来赴命,听见那熟悉的漠北铁甲声被前后夹击,终于是死心了。
……兵行险径,棋差一招。
她此生最后的一丝温情全留给了苏勒儿,阔孜巴依是她此生还能算计的最后一个人。
然而汲汲营营到了如今,却还要向仇敌俯首投命。”或许那和尚一开始说的就是对的……”阿列娜痛到极致,倒也哭不出了。她无措地笑起来,“我不得九重天的庇佑,生来是为大忌,祝福不了牛羊河草,带不来和平。而你,我的殿下——“阿列娜竭力挣脱着束缚,自由已在多年的束之高阁里散去了全部生气,她大笑着,她喃喃道,“你扛不下这柄重剑,你也抗不了这天道宿命,你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样,活着,好好活着,拼命活着——苏勒儿,我是个无用的神女,对不住部落族人,也对不起这条神赐的命!”
苏勒儿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阿列娜,已经喊不出声。
萧随泽没有说话,更不欲喊,因为苏勒儿是败局已定,落入窠臼的强敌,阿列娜是案板鱼肉,为人处置的俘虏。时隔三十余年,他们和大雍再度踩在了漠北之人白骨上,逼得她们再跪一次,他们已经又赢了一局。
阿列娜骤然高喊,恍如疯癫:“若是终局如此,我只想要你活着!活下去!记着我活下去——!”
饶是此刻,她仍然是纤弱的,无力的。
甚至挣开束缚、撞向脖颈上横斜的那把剑对她来说都很吃力。
然而直到这一刻,阿列娜的眼底还是熊熊燃烧的杀意,风雨涌动的欲望让她看上去野心勃勃,充满着野草般莽撞干涩的生机。她手勾是风云起,溅落是血满地,不过一息,那总是清瘦太过的身躯便如玉碎雪陷般倒地。
她曾经当着阔孜巴依的面挥面送别,如今又以死为锋,狠下心逼苏勒儿背水一战,不许投降。
苏勒儿眼睁睁看见姊妹死在自己面前,她连呼吸都带上寒锋,痛彻心扉。她看着身前身后乌压压的人头,看着城墙上对准自己的弓箭,与弓箭盾牌后的大雍新帝,自嘲一笑——阿列娜始终不明白,她活着,她想要她回家,苏勒儿才肯不顾一切,为她博一条出路。
可如今该回家的人,死在了他乡。
封长恭策马穿过西直大街,奔向西直门,他孤身一人,奔赴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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