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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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犬首,莫碰权柄……北覃是个好地方,阿冶,你要顾好你娘亲。”

    而若让当年泪满衣襟的孩子,如今的长宁侯卫冶也对封长恭叮嘱此生的最后一句。

    卫冶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许易地而处,他也会坦然牵扯出讳莫如深十数年的前尘,剜开痛到不愿再碰的伤痛,认真而虔诚地告诉封长恭,告诉他你不必在乎我经历了什么,常言“劝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因此别问,别看,别听也别求,我只期望你可以沿着我为你定下的那条安稳而顺遂的生路一直走下去。

    ……从此康庄大道,长乐太平。

    沉默好像一张兜住所有人的大网,吃人的困兽兜在网。自从见到卫冶的那一瞬间,胸腔中就仿佛有一股躁动的郁气横冲直撞,撞得浑身发痒。

    终于,封长恭受不了这样可见不可说的窝火,脖子僵硬地一寸寸抬起,朝卫冶望了过去,目光一丝不肯落下的来回扫视着时常徘徊于梦中的这个人,他怅然若失地想:“怎么瘦了,腰又窄了一圈,他是不吃饭吗?还有,不是说最近半年西北那边都很太平吗?怎么拣奴还看着这般疲倦……难道他还不睡觉吗?”

    难得多愁善感的卫冶被他这副说不出情绪的目光打量得十分不自在,但也不习惯示弱。

    他冷哼一声咽下满腔温情,到底没打算直接上手开揍,接着摆出一副上门讨债的架势,一撩袍跨进院门,边往里走,边没什么好气地继续问责:“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吗?聋了还是哑巴了?”

    封长恭这才相当艰难地将视线拽回到了他脸上,清了清嗓:“你……你还好吗?”

    “好得很。”卫冶忍住了问东问西的冲动,撑着一张冷脸没看他,漫不经心的视线已经将本就不大的小院全须全尾地看了过来,对这破地方是越看越不满意,眉头越皱越紧,但终究顾及少年人的脸面,没说什么。

    最后目光停留在一笼雪白肥美的兔子身上,一扬下巴问他:“这什么?”

    封长恭:“……兔子?”

    这犹疑不定的试探模样简直让人没话说,卫冶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真天才,你不说我还不一定能认出来——我是问你养这一笼兔子干嘛?”

    好在这回,封长恭终于将飘摇浮沉的心思重新收拢进三魂七魄中。

    他听出卫冶语气中隐隐的暗自好笑和不耐烦,当即稳下几欲外显的失态,顺从地完整答了:“这是李太傅要我养的,说兔子胆儿小,手无缚鸡之力,却也狡猾,慌不择路也没妨碍它狡兔三窟。正巧这两月在学兵法,太傅说手里没兵可练,也不能专为这事儿挑出场架打,于是让我养几只兔子当小卒——他说什么时候能单靠绕路,不靠恐吓就将兔子吓破胆了,什么时候算兵法已成,可以往下学更深的了。”

    卫冶侧耳细品了一番,除了“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以及“果然要尽早辞了这纸上谈兵的无用书生”之外,并没有从中悟到什么真谛。

    相反,他倒是对封长恭口中的称呼起了点兴趣:“怎么,他愿意让你们喊回太傅了?”

    封长恭一愣:“这话从何说起?他从未不让我们喊太傅啊?”

    卫冶:“呃……我的意思是,你们以前不是只喊他先生么?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开始喊太傅了?”

    “哦,那是……”封长恭回过神来,正要解释,却听见外头有人惊呼一声,紧接着就是一箩筐杂七八杂的东西跌落地上的动静。

    只见有人边扯着嗓子狂喊“十三”,边快步往里跑。

    “哪个犯神经的大白天踩门踢槛儿啊,真当这衢州你说了算?天爷了,可算让我见着世面了,这破地方还有没有王法啊!”来人一把抄起檐廊下的扫把,怒气冲冲地喊,“我告诉你,忍了这么多天我也算是忍够了,你知道小爷什么来头吗,啊?我告诉你真惹急了信不信我转头就去告诉……”

    这狗屁倒灶的倒霉劲儿,你要告状的人就在这里!

    趴在屋檐上一动不动扮木头人的北覃暗自抽了一口气,当即撇开脸,不忍细看。

    封长恭沉默地闭了闭眼,擅自做主,稍微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在卫冶勃然大怒之前,替他这位时而聪明绝顶,时而总好像缺那么点儿心眼的好兄弟遮挡一二。

    此人正是离京前跟封长恭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积极逃窜,近几月银子吃紧,于是越发思念侯爷大恩的陈子列。

    卫冶眯缝下眼,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他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念了句:“这傻小子,怎么跟十三处了这么久,半点聪明没沾上。”

    陈子列刚一进院儿认清人,立马就愣住了,倏地摆头对上封长恭的眉角眼梢写满了大字儿——好你个“死贫道友不死贫道”的糟心玩意儿!

    我担心你的安危,才这么大逆不道地得罪了鸟悄儿摸进院的侯爷。

    你倒好,但凡是吱一声呢?

    卫冶好整以暇地望着来人,又歪了歪头,看眼院外散落一地的白胖萝卜。

    要说此人是嚣张得多有恃无恐呢,坐在院中石凳上还不忘支起一条腿踩上凳椅,完完全全已经把自己当成主人家,半点不客气地问:“萝卜可是稀罕物,非寻常人能吃得起。你倒好,拿它来喂兔。”

    陈子列支支吾吾:“这,这不是……”

    卫冶:“不是什么不是?哦,还有,你们走之前可把我娘原本要留给未出世的女儿——也就是不才在下我——的添妆体己银子都拿走了,怎么回事儿?才两年就花光了,沦落到住这种破地方?”

    封长恭:“……”

    您堂堂长宁侯府将来要从正门嫁出去的金枝玉叶,嫁妆钱才十两银子外加十五串儿铜钱?

    他不说还好,一说陈子列就撑不住满腹委屈。

    他眼眶倏地红了,好像找着了根定海神针一般的顶梁柱,呜哇一声嚎了一嗓子,猛地一扑挂上了长宁侯的脖子。

    “侯爷,您有所不知啊!”陈子列腆着张愈发有卫拣奴风范的臭不要脸,贴在侯爷宽阔温暖的胸前哭号,“这衢州真是王八又大水还深,几个祖辈活像世袭的官老爷是一家,比北都里那穷鬼投胎的钟大监都嚣张!若不交够体己钱,连个户都落不下,这还不算那些世代居住此地务农,如今农忙刚过,就早早被押去服徭役的——官人,我们小老百姓苦呐!要不是李喧先生从前是太傅,又是江左出来的三元郎,我们连这地儿都……哎哎哎,别扯我衣领,勒脖子!”

    陈子列猛地回头怒视只会添乱的封长恭,相当灵动的眼睛活灵活现地表达出——不帮忙就算,别耽误我卖惨求饶!

    封长恭不为所动,只是默不作声地改掐后脖子,结实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提一放,就把黏人似壁虎一样赖在长宁侯身上的陈子列拖了下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被脏水淹了一半的低洼地上。

    卫冶神色一冷:“你说什么?今年粮食收成好,朝廷又没有大工程,各地的各项征役早已免了,谁给他们的胆子私征徭役?”

    陈子列刚要答话。

    外头这时才到,一身陈旧布衣的李喧已然扬声道:“北覃在你手里,此事你却不察,一罪为失职,二罪为御下不严、用人失策,三罪为无能无用!草民以为北司都护当以身作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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