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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7-30(第7/7页)
手一松,撒开怀中还有些怔愣的封十三,话却是对着颂兰说:“带他们回后边儿先休息吧,晚点我送走了肃王,再来寻你们——颂兰,你可把他俩看住了,别让外人在后院瞎窜,我一眼就看出有些人没安好心,成天惦记着侯爷府里的颜如玉!”
“外人”萧随泽多少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送几人离去。
卫冶:“说说吧,是从钟大监那儿新学来什么花活,要找我玩耍?还是你萧随泽要同我耍?”
萧随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卫冶这是在问他早朝之事,究竟是不周厂要与他过不去,还是自己与他过不去。
萧随泽看了他一眼,避而不答,反道:“你这一走三五年,钟敬直就硬是惦记了你三五年,连他那干儿子周署贤都死咬你不放……要说南蛮这事儿吧,跟他没半点关系,那我不信。可‘花僚’的摊子之大,你这么一通闹腾,我就是瞎子也能瞧出背后绝不仅他们阉党一家。”
卫冶无心听他打马虎眼,问得更直接:“所以你怎么想的,还敢跟我作对?你当那花僚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早先花僚也曾在北都风靡一时,不少烟花柳巷到处都是呛人的白烟,街头巷尾都能寻着几具不成人样的枯瘦尸体。
直到死的人多了,而且死相都还不甚美妙,这股争相吸食花僚的风气才往下降了降。
连天子脚下都如此,何况山高皇帝远的边境?再这么下去,恐怕活人都不见得有死人多了。启平皇帝大概觉得这实在很不像样,扫帛金黑市的那几天,顺手也把以花僚为首的一应南蛮毒物给扫了——左不过查抄的时候多记一批货罢了,要不了什么事儿。
萧随泽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此刻默然不语。
卫冶道:“早年行军打仗,打空了国库,花僚虽然是个明摆着害人的东西,可走明路上买卖的税银账目的确看得人眼热,那庞定汉身为户部尚书,穷疯了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可随泽,他们这帮当官儿的上头压了政绩,是铁了心要收这笔银钱入账,问题活生生的人就在跟前,我也是真不能容忍把人命当钱算。”
萧随泽苦笑一下,说:“你当我就忍心?”
卫冶无奈一笑,国库空得连皇帝本人都恨不能当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他怎么会不知道萧随泽身负圣恩,为皇室宗亲之表率,就是再不情愿,也必须跟着圣人的意思走?
可这么一来,从户部臣官,到阉党厂公,乃至皇亲国戚都有意将此事瞒下,好从中捞自己想要的那杯羹……那这天下的百姓呢?
谁来保证他们安稳立世的那一池锅碗瓢盆?
“启平二十五年,我承了爵,圣人当时心疼我,劝我万事过犹不及,想我惜福。”卫冶说,“我想来想去也没想通什么叫‘福’,什么福该‘惜’,最后还是选择去的北斋寺——在里头待了得有大半年吧,天天听和尚念经,旁的没学会,性子倒历练出来了,这才下定决心去了鼓诃城,想要惜一惜这众生福相。”
卫冶说着,同少时一般抬手搭上了肃王的肩膀,脑袋也跟着凑过去贴近。
“随泽,满朝文武都觉得我得寸进尺,连圣人都嫌我事多,不肯体谅他。”卫冶说,“旁人我不管,可你该明白我的,抚州之外有南蛮,东瀛人自前朝开始就是明目张胆的虎视眈眈,西夷漠北的质女在咱们朝中压了这么多年,她亲姐苏勒儿我也有所耳闻,一上位就将不合已久的北蛮部族规整合力,这是何等的手腕与决心?难道能忍下这种屈辱?”
萧随泽不说话了。
卫冶缓缓叹了口气,沉吟片刻道:“何况就我所知,这些老黄历也就罢了,如今他们的背后,可不止隔了血海深仇,还站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西洋人啊……这些真刀实枪打下的血债,可不是朝中公公们取个彪炳千秋的名字,就能糊弄过的。”
“丹青册上一撇一捺,都得活人来扛。”
说完,他拍拍萧随泽的肩:“我掏心窝的话,能说的都跟你说了,不管后头是谁要你来打听,我还是这么句话。”
萧随泽看着他转身就走,堪称心如铁石的无情背影,露出一个喜忧半掺的笑容,抬了嗓子朗声问:“拣奴啊,节后一道吃酒去?”
“再说!”卫冶头也不回地高抬胳膊摆了摆,不以为意地回了句,“好好的大年夜,就你个上了年纪的忒晦气,专程跑来找侯爷不痛快!今晚守岁才不带你,我自己去找小十三玩儿——看看人家,那才叫年轻俊俏呢,你可别不要脸了,还专程跑人府里调戏姑娘!”
萧随泽凝神看他两秒,忽地笑了:“你丫才上了年纪,小爷我至死策马扬风过。”
举国上下同庆,意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在封十三眼里就跟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一来呢,封十三本来也没什么好寄托的愿景,本身就没打算过这个节。
毕竟他这人说白了,实在很独,觉得凡事大都只能靠本事做到,其余三分也全靠运气,而时也命也,命运这玩意儿对他向来不怎么友善,对上诸天神佛实在没什么事可求。
不像陈子列,寄居人下也还有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可以思念,刚下学回了府里,就屁颠颠地滚回自己院里守岁,希望能求佛祖庇佑他们兄妹平安。
至于这二来嘛,封世常还在的时候,从来没拿他当回事。封十三一个不明不白的外室子,没认祖,没归宗,严格说起来就是祖上没根的一条未亡魂,也没个什么需要他惦记的祖宗显灵,自然也要不了他替谁守岁——
奈何活泼无双的长宁侯有这个意思。
于是封十三只好木然着一张俊脸,看着卫冶动作娴熟地翻窗进来,胳膊往两边随手一挥,如狂风过境般将书桌上的策字竹简全部扫落在地,“咣当”砸了两坛子酒缸在桌上,一脸“求夸”的神采奕奕,笑眯眯地问他:“想喝酒不?刚温好的。”
封十三:“其实不是很想……”
卫冶选择性地装聋作哑,兴致勃勃地压低嗓子:“这酒好,地窖里埋了快十年!今天就咱俩自己偷摸着喝,不带他们玩儿,好不好?”
封十三:“……”
封十三还沉浸在方才那阵莫名其妙嗅到的香气里,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卫冶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好闻,很想一个人静静。
可惜长宁侯显然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妙人。
他无比心累地与卫冶对视片刻,好像从中明白了自己没得选,瞬间无话可说,一脸麻木地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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