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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被逃婚的老实人》 120-127(第6/25页)
什么知道宁雀,当然是因为——裴家就是害死霍莲和霍骅的凶手。”
这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雪落的冰冷、死寂和绝望。
“你说、什么?”裴连漪僵木地站在镜子前方,浑身冰凉,但迟疑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用力反驳:“不,景昭他不会骗我,霍莲和霍骅是、呃啊!”
“饥寒交迫而死吗?”镜阵里的紫果毒雾越来越浓,师无涯冷笑着接过他的话。
“你,咳呃怎么会,”裴连漪堪堪扶着镜面,指节泛白,眼里溢满濒临崩溃的伤痕和执拗。
“我在景昭身边十年之久,当然知道他的一切!”师无涯陡然提高声音,镜子也随着他的吼声一转,映出冰封的湖面。
刹那间,裴连漪看到宁雀拿着他给的匕首匆忙离开,看见她在当铺前踌躇的身影,与此同时,被丢在路边的霍莲和霍骅不知所措地看着漫天白雪,含泪害怕地叫着爹、娘,还有大哥。
“霍莲——!霍骅——”
霍景昭找了他们两天一夜,最后,等着他的是弟弟妹妹冰冻的尸体。
“啊啊啊啊——!!不,不要——!”男孩抱着两个幼子的躯体,双眼猩红青筋暴起,破碎的痛叫响彻了整片湖面,即便是镜像,都能感受到他撕心裂肺,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痛苦。
“十七年前正是因为裴府半路劫走宁雀,才害的霍莲和霍骅无人照料,在冰天雪地里活活挨饿枉死。”
师无涯嗤笑两声,眼角勾出阴冷的快意:“景昭和我本就是一体,他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要你给霍家抵命!”
原来是这样望着镜子里男孩跪在冰湖上的背影,裴连漪两眼失神,脸唇惨白的几乎透明。
他们啊都死了呢。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霍景昭第一次提及家人时罕见的阴鸷,明白他偶尔坐在树上的沉思、他为了陌生孩童对冷欢大打出手、他藏在面具下的矛盾分裂,还有那天在宅院宁雀欲言又止的话——
裴爷,霍少爷对您好吗?
他站在将落未落的夜雨间,嗅着寂寥的风,坚定又满足地回答,景昭没有不好的地方。
是啊,好,他太好了,好的让裴连漪心痛欲裂,让他疼的恨不得把心剜出来赔给他。
倘若自己不发现,霍景昭便要独自背负一切,将这个秘密永久掩埋。
原来男人每一次的拥抱都充斥着苦恨,每一次亲吻都淬着血,每一次爱抚都按耐着仇恨。
鬼面,你不要再恨景昭不要再伤害他了,好不好?
裴连漪依稀记得自己在兰宫腹痛如绞、神志不清之际,他求面前的人不要再伤害景昭,他追问鬼面为何恨景昭?
而霍景昭只是牢牢抱着他,一言不发。
原来面具下的男人真正憎恨的,是无法自控爱上裴连漪的自己。
“景昭”泪汹涌夺眶而出,打湿了衣襟,裴连漪整个人毫无血色,突然丧失知觉重重地摔在地上。
看他两眼空洞地倒下来,师无涯半边脸勾起一抹弧度,冷笑道:“裴敏柔,霍莲霍骅因裴府而死,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就连你肚子里的种也是孽债。”
紫果的毒越来越深,裴连漪意识模糊地蜷起双腿,惨白的唇无助开合,无声地叫着心底那个名字。
景昭,如果能让你消除恨意,帮你从黑暗和痛苦里解脱,那么我甘愿赴死。
没人能在紫果毒素的侵蚀下撑半个时辰,再过一刻,毒性就会侵入裴连漪的心脉,令其油尽灯枯而死。
裴氏父子将一同葬送在镜子的幻象里,而他也差不多该去找景昭了。
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师无涯轻蔑地收回手:
“你说你爱霍景昭,你信他?真是可笑,你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我精心打造的杀人兵器,一个填充着无尽黑暗的傀儡而已。”
听到“工具”二字,地上的裴连漪突然有了反应。
“不”他像一头被触发逆鳞的困兽,神色骤变,身上笼罩着寒洌的威压:
“他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就在师无涯转身离开瀑布暗室时,身后的镜子陡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什么?!”
他愕然回身,直直对上双杀意毕现的眼眸。
只看方才气若游丝的裴连漪两手撑着地面,他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吐息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那声音虚弱无比,却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霍景昭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更不是、谁的傀儡,他是活生生的人,会在我面前笑、会流泪,会大声叫痛,有血有肉的人。”
那一天,他在冰寒的雨夜接住他,柔情地抚去自己满心疮疤。
他会为了自己一句想吃酸的,在烈日下摘三个时辰的酸枣,十指被汁液浸的溃烂,还笑着问他好吃吗。
他会在自己腹痛手脚抽搐时整夜不敢合眼,掌心都是汗也不放开。
他屡次为他舍命,鲜血淋漓地挡在自己面前,他说过世人冷眼、礼教纲常、身份尊卑他通通不在乎——
裴爷,不要离开我他的泪一点一滴打在自己身上。
裴连漪猛然咬破舌尖,疼痛让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殷红的血丝顺唇角蜿蜒而下,他被毒性侵蚀的双眸却亮的惊人,迸发出一种不可摧折的锋芒:
“他的血为我流过,他的心为我疼过,他的泪为我掉过。”
说着裴连漪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抓过散发着毒雾的盒子,手指生生嵌入布满尖刺的木头,狠狠砸向镜面:
“霍景昭是我裴连漪爱上认定的人,我要保护他,决不准任何人伤害他——!”
“什么!咳啊!!”只听一声能震荡山脉的巨响,四周的镜子纷纷破裂,师无涯还未来得及反应,便遭到破碎的镜片反噬,猝然喷出了一大口血。
“不不可能!咳呃”师无涯骇然看向镜子里的人,头一次感受到未知的恐惧。
究竟是怎样强大的意志力,能让一个人在紫果和幻象的双重噬咬下站起来?
师无涯惶然无措、他惊恐万分,毫无头绪!
那个他从不肯承认,不愿正视的名字如今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裴连漪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连漪,字敏柔,这是渴望他进入皇室产子的裴府给他取的字,只需他敏感温柔,故作“敏柔”。
裴连漪厌恶它。
这个字像一道枷锁,要他柔顺、驯服,让他一生只为裴家的荣华献祭。
而现在他耗费十七年的光阴,将过往的屈辱铸成一把利剑刺破幻境,他不再是任何人能操控的敏柔。
“如果你只把他当做温室里的花,一个柔弱到只会拨算盘的老爷,那就大错特错了。”
师无涯正惊疑不定,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粗哑沧桑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啊咳——”他惊愕地转头,在看到云歌的脸后又止不住吐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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