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汉武帝侄子的我: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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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将淮南王视作寻常豪强地主,只需他缴纳田租即可?

    刘吉没提,殿中君臣也都没提。

    仔细想想,削封二县, 于淮南王有何损失?仅仅减少了二县民户的算赋和口赋而已。

    甚至彼时汉郡农户,还将为淮南王耕种。

    削封二县归属汉郡, 朝廷固然有所收益,淮南王也固然有所损失。

    但最大的好处, 还是被淮南王占了去!

    只因殿中君臣皆知,王侯和列侯诸等侯爵在封地之内的田亩私产,从来都不算少,获取也没多么困难。

    诚然,郡国豪强侵占和兼并田亩广袤连郡,但郡国之中最大的豪强, 难道不是领封的王侯、列侯诸等侯爵吗?

    刘吉他就是列侯, 深知其中猫腻。

    对于东莞侯刘吉的聚财之能,殿中君臣都是信服的。

    因此听出刘吉不认同对削封地域中诸侯田亩私产的处置,上首刘彻便顺着问:

    “你以为当如何?”

    “臣侄以为, 若二县之中有淮南王私有田亩, 应该纳入官田之列, 归所属郡府、县廷之官府所有。”

    刘吉不急不忙, 娓娓道来。

    “其余王侯、列侯诸等侯爵, 若遇此类削封惩处,也当依此法而行。”

    就在郑当时以为,刘吉只是建议剥夺诸侯王在削封地域内的私有田亩,充为官田时。

    刘吉却才开始真正亮出利齿:“为防王侯、列侯等仗势欺人,或用阴谋手段,从官田中将削没的田亩窃取回去,或可颁布诏令:

    官田世代传承,永不可转为私田!即永不可转让、卖出。 ”

    事实上,一直存在诸侯王仗势欺人、谋夺窃取官田的事情,也确实存在夺回充作官田的田亩之可能。

    但也很显然,这同时也不过是刘吉扯的一层面纱,一个借口。

    只因遇事办事,若出现此类不法之事,直接法办解决了便是。

    何须颁诏规定官田不可转让与卖出? ——虽然很有效,乃是治本之策。

    上首刘彻眼中精光湛然!

    想到过往那些身死国除、无后国除、削封后的地域之中,诸侯王私有的田亩流入了何处——

    不管最初是充作了官田,抑或直接被豪强地主兼并,最终都没有落在皇帝手中!

    而且此类田亩的处置所得钱财,大半之数被下面的官吏中饱私囊,少数三瓜两枣才是朝廷的。

    但若是那些田亩纳入官田,世代传承,永不可转为私田,那便相当于永远留在官府/朝廷,或说永远属于皇帝所有!

    殿中君臣神色精彩之时,刘吉已经开始提出可能出现的问题。

    “如此一来,日益累积,官府田亩终将广袤连郡。然大汉历经数代治理,山河安宁,违法犯罪而罚为官隶臣妾者数量锐减,无法耕种广袤的官田。”

    刘彻颔首表示:“高照所虑甚是。”

    但眼前似已出现官田广袤的景象。

    殿中朝臣见此,还如何不明白,皇帝已然是同意东莞侯所言:官田世代传承。

    于是殿中公卿的脸色更加精彩了。

    刘吉随即提出解决办法:“臣侄以为,或可将官田出租给失地农户,以解决官田广袤而耕种的官隶臣妾人手不足之困。”

    “至于租税,远低于豪强地主的五六成收成之租,稍高于朝廷依律征收的田租即可。”

    刘彻闻言,已是难掩喜色。

    出击匈奴要钱又要粮,休养三年的积蓄,去年一战已经打掉大半,他还打算今年春二月令仲卿率将领兵再次出击匈奴。

    所以他需要钱粮,多多的钱粮!

    官田增多→转租农户→田租增多→钱粮增多。

    再简单粗暴不过的推理换算。

    东莞侯果然善于聚财之道!

    刘吉在解决办法方面,又提前打上补丁:“将官田出租给失地农户,乃是陛下仁慈、朝廷施与失地农户的惠利。

    而为让更多失地农户沐浴陛下和朝廷恩惠,或可规定:每户承租田亩不得超过百亩。 ”

    出任大农令多年的郑当时,已然参悟了东莞侯一连串建议的精髓。

    官田,郡县官府所有,世代传承永不得转让或卖出为私田。

    这不就是,商周之井田制? !

    区别在于,‘公田’改了个名儿,叫官田。

    以及公田属于国王私有,官田属于官府所有——其实最终本质也一样,官田属于官府、属于朝廷,进一步也就属于皇帝私有。

    另外,公田分封给贵族,而官田转租给农户。 ——实则也无本质不同,无论贵族还是农户,皆是田亩的享有和耕种者,都不能将田亩私有。

    “彩!”

    上首的皇帝刘彻拊掌喝彩,如此三次。

    高声夸赞:“东莞侯所言甚是!”

    转头就吩咐殿中御史,“依东莞侯所言拟旨,颁行郡国,咸使闻之!”

    “另,清算二元六年之后的天下郡国官田,追回非法窃取、卖出、侵占之官田!”

    刘吉揖礼谢过皇帝的夸赞。

    但心中蛐蛐:没有追回自建元元年起,而是从元朔一年开始流出的官田,他该说一句猪猪帝仁慈吗?

    但无所谓了。

    能入手官田者,总不会是温饱艰难的庶民百姓,豪强地主被追回剥夺官田,不会因此吃不上饭,损失不过九牛一毛。

    既然他提出了官田数策,试图让大汉朝廷/皇帝来做这天下最大的豪强地主,那么会掀起何等风浪,他也早有预料。

    好似当下此时,殿中公卿隐晦投来的一道道视线,晦暗而冷酷。

    当然不止郑当时一人明悟了刘吉关于官田数策的本质。

    尤其殿中公卿、列侯、宗室等,他们既为朝臣,也为豪强,更是大汉顶级豪强。

    触及切身利益时,便是平庸愚钝之辈也会变得敏锐。

    官田世代传承、永不可转私,虽表面看似利益受损的只是被判罚削封的王侯、列侯诸等侯爵。

    但稍作细想便知,本将归属官府后又流出的官田,最终流入的乃是豪强之手啊。

    以后官田只进不出,且还要被追回五六年间流出的官田,同样利益受损的还有天下豪强地主啊!

    这殿中朝臣,大半之数是豪强或豪强家族出身。

    他们也将利益受损,可以说断绝了他们一条重要的聚敛田亩之法。

    沐浴着一道道不算善意的视线,刘吉处之泰然。

    甚至还循着最炙热的视线回看,向对面露出茫然又坦荡的笑容。

    怎么了?有事吗?脸上有东西?

    说到底,他刘吉没有从殿中任何一位公卿手中抢夺田亩,不曾说要把诸位公卿的私有田产强硬地归入官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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