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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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狼,一旦圈定了自己的地盘,就要把她的都攥紧在手心里,一切要阻她的,都是她的仇敌,她的垫脚石,她的掌中灰。

    无论是她娘,她兄长,还是她的师伯。

    什么伦理纲常,男尊女卑,在她心里都不及她自己万一。

    她有胸襟有手段,她性无谦卑,她情无桎梏。

    幸好,她是出身商户,家里几代基业也只一个酒楼,根基实在是浅薄到不值一哂,若让她生在什么公侯勋贵门第、世宦世禄家宅……柳姮微微摇头。

    要是早些年遇到这样的年轻女子,她说不定还想着成全重用一番,高坐帘后,看着满朝文武看她如窃位仇寇,她也有心让这些人知道世上能治了他们的女人不止她柳姮一个。

    可如今她心知岁月无多,一心只为女儿的后路打算,便觉这样的野心勃勃之人是要勾着女儿坏事的。

    她太聪明,明明身在尘埃里,偏要看向云天,又不只是看。

    她要动手,甚至动刀。

    沈揣刀这个名字,尖锐偏利,于民间揣刀,做一禽行厨子,于此间揣刀,所求所望,就让人觉得心惊了。

    “这‘以吉庆祥瑞之物’成宴,分明也是你的主意,倒叫你施展手段做了套子,将皇帝和满京权贵的脸面套了去,你以为你就能全身而退?你凭什么?凭你得了越国大长公主的欢心?凭你靠着这一身皮囊得了皇帝的青眼,总还有一条不死的退路?”

    宫人都在外面垂手肃立。

    柳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又倒了一杯。

    她翘起一条腿,压在自己的另一条腿上,下巴微微抬起,睥睨眼前不安分的年轻女子:

    “仔细想想,你这诸多的打算也真是可笑,皇帝的颜面岂是这等区区小事就可撕扯下来的?明日御史呈上来几本折子弹劾靖安侯府等诸家,朝上叫嚷几日,就又成了对高门勋贵的口诛笔伐,断断不会有人为了这些许小事伤了皇帝的体面。

    “可就是这般可笑的谋划,你也得填了卫谨的一条命下去才能做成。沈揣刀,京城不是维扬,朝堂不是你的酒楼,你的绞尽脑汁、孤注一掷,自以为是能在此间掀起风浪,其实只是这一点点水落杯中的声响。”

    “你自以为自维扬到了京城,便是鱼跃龙门,大鹏展翅?哀家不妨告诉你,龙门就是龙门,是给龙的,天就是天,任它什么鲲鹏也是遮不住的。”

    没有从龙门化龙的鱼,没有能背负青天的鲲鹏。

    站在王朝的最高处往下看,无论是如何的聪明才智,又或是怎样的机关算尽,都不过是这沸扬天下的灶下一柴。

    一时星火,终为灰烬。

    偏殿内有些暖热,褪下氅衣,沈揣刀还是穿着小碟给她做的那件圆领袍。

    她低着头,听着太后娘娘的讥嘲训斥,想起的是祖母的璇玑守心堂。

    诸神与她,不过是冷眼相看,她不信神,神也不信她。

    跪在太后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反而有更真切的渴望。

    太后,她不是工笔描摹的画像,也不是大殿里的金身泥胎,她高坐世俗权财之巅,也有一双能看见人间的眼睛。

    神的无所不能,人从未见过。

    权财之伟力,震慑世人千万年。

    “娘娘,草民没想过掀起什么风浪。”她终于开口,“区区一个得了太后差事的酒楼东家,又哪能掀起什么风浪?草民只是想做些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你有什么该做之事?”柳姮年近六十,头上并无白发,脸庞也没有老态,只有权力浇灌出的威仪。

    一身红色大袍在她身上,指肚大小的颗颗珍珠缀在锦缎上,自她肩头连绵而下至衣摆,她用手指轻轻拂了下其中一颗珍珠,面上似笑非笑:

    “你有该做之事,与哀家有什么关系?哀家让你来京城,让你办大宴,这才是你该做的……”

    “沈揣刀,大宴之期近在眼前,你若是将事做成了做好了,哀家姑且留你一条活路,再生差池,哀家必杀你!”

    又高又大的宫门,像个能吞了人的圆洞。

    明明能看见另一边的天光楼阁,又让人觉得那边儿是另一边儿。

    去不得的另一边儿。

    穿着黑色氅衣的女子一步步往外走,那一边儿的天光照在石砖地上,亮堂堂有些刺眼。

    她就是踩着这样刺眼的光走出来的。

    终于,她穿过了门洞,便有早就等在宫外的人迎了上来。

    “东家!咱们这一大帮子人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进了京了!”

    “嘿嘿嘿,东家,听说您进宫了,咱们都想来宫门口迎您,我抽签抽中了!”

    “东家,怎么脸色不太好?”

    眼睛闭上,再睁开,看清是玉娘子、一琴和孟三勺,沈揣刀面前模糊了下又复明晰。

    “我还以为你们明日才到呢。”

    孟三勺咧嘴一笑:

    “万和号一路上照应着咱们,赶夜路也不觉得多辛苦,就提前到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沈揣刀自己也赶路过来的,

    一路颠簸,又有风雪,怎会不辛苦?沈揣刀唇角勾了下,露出了些许的笑。

    “我娘师也到京城了?”

    柳琢玉轻轻点头:“到了,只是昨日有些染了风寒。”

    说话时候,她握住了自己东家的手。

    东家的手是凉的。

    不知为何,柳琢玉忽然觉得心口一酸,有泪珠儿从她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东家,您……您才是辛苦了。”

    才多久未见?她们的东家就已经瘦了许多,从来都比旁人能熬能扛的东家,赛食会能脚下不停连着忙那么多天的东家,此时的脸上竟有几分疲惫模样。

    是身子累么?

    还是心累?

    “东家你别骑马了,和咱们一道上马车坐着。”她把自己的袖笼套在东家的手上,又把手搓了搓,放在东家的耳朵上。

    一琴也学她的样子,想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兜解了给东家裹上。

    沈揣刀笑了,南来的风吹终是去了她唇角的霜雾。

    她抬起手,将头上一对嵌红宝石的对簪摘了下来收起。

    “我不冷的,咱们赶紧回去吧。”

    陆大姑从前在公主府里做过供奉,在公主府偏院的一排二进倒座小院里有一套是她的。

    将头上的发饰去尽了,又查看了一圈儿自己身上并没有红色饰物,沈揣刀走进小院儿看自己的娘师。

    陆白草在炖豆腐。

    素白的豆腐切了大片儿,只用白水加些盐沫子炖煮。

    盯着沸腾的小陶锅,陆白草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府里的规矩和宫里差不多,下人死了是不能烧纸的,我们这些灶上人就煮些豆腐吃了,算是帮走了的人求个清白。”

    “我已经让人去买纸了,得空就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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