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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人间灶(美食)》 180-190(第11/19页)
自己是月归楼沈东家的兄长。
那些暗门子寻来做看顾的地皮闲汉都是维扬城里的坐地户,因为月归楼的名重势大,到底不敢真伤了他。
反复几日,他脸上的冻疮都起了三层,终于有个老鸨扔了件破烂棉袄给他,让他滚。
有了这一件棉袄,他掏了两个洞,抓了两把棉花出来,将袄卖了个百来文,棉花则是被他填进了自己身上的旧衣里。
这般折腾了几趟,他手里有了半吊钱和一件填起来的棉袄,此外,他每日守在那些暗门子的门外,还得了些没烧透的煤核。
此时,他大概是被北风冻透了脑子,竟有了个生钱的主意,只是那桩生钱的买卖他还没想明白,回到自己住处,附近住的那些混混地皮聚在一起赌钱,说起公主要在金陵替太后娘娘选厨子。
他听见说主持遴选之人姓沈,是赫赫有名的沈东家,得了太后亲封司膳供奉的沈东家。
霎那间,他的眼前便是一黑。
等他再回过神儿来,脑子里的清明已经又散了。
那些都该是他的!太后亲封,行宫司膳……那些都该是他的!如果不是罗守娴窃占了这一切,如果不是罗守娴窃占了这一切!
手里的几百文钱,他买了只肥鸡,两坛酒,余下的就流水似的散在了赌桌上,要不是实在天冷,那件好容易攒出来的棉袄也能被他再当了筹码。
混沌了几日,有人进了他的院子,一见了他,先在他脸上抽了两下,又抱着他哭。
“庭晖,你怎么能沦落成这个样子!”
罗庭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了自己的娘,他挣扎起来:
“你早就抛了我不管了,怎么还来寻我?你任由我死了,你也能得了清静!”
听见自己的儿子这么说,林明秀眼泪都止不住:
“我是你娘啊!儿啊,你是要把我为娘的心都挖出来啊!”
抱着儿子哭了片刻,林明秀起身出了屋子,找了几个妇人来帮忙打扫,罗庭晖腿脚不便,又不善家务,日子过得腌臜,衣服上面凝着的垢一块儿块儿地连在一起,还有许多破洞。
林明秀收拾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掏了钱使唤人去买了柴炭回来,还打发罗庭晖去澡堂子里洗澡。
有人肯掏银子,罗庭晖忙不迭地享受,不光洗了澡,还修了脚,刮了脸,脸上的冻疮被热烫烫的帕子捂透了,又抹了一层冻疮膏。
等他从澡堂子出来,林明秀又给他备了干净的新鞋袜,新棉袍。
看着自己好容易有几分人样的儿子,林明秀又哭一场,她儿子受了这么久的磋磨,她做的鞋穿在脚上都显得宽大了。
“庭晖,你受了这么一遭,也算是受了教训,如今你也是当了爹的人了,咱们先把你的腿治好,在一起回了岭南,以你的手艺,咱们再把盛香楼重新开起来也不难,到时候……”
“娘,多福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生了个女儿,长得好看,随了你,悯仁真人从经文里给她取了名字,叫‘罗知微’,我倒觉得这名字不够稳重,叫‘贞姑’更好些,偏多福现在仗着生了孩子,又有你九姐她们撑腰,胆子大了,我也教训不得了。”
从小到大再养一个孩子,还得跟孩子的生母争,自己一时又占不了上风。
林明秀处处憋屈,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她自己养大的儿子,要是吃够了苦头以后肯改过向善,她不仅能有了依靠,也能仗了儿子的势将罗知微的教养也抓过来。
思来想去,这是她现下最好的一条道了。
“庭晖啊……”
罗庭晖回到自己住处,就见到处都齐整了很多,床上有了铺盖,摸一下是软的,里面是新棉花,他娘还买了个藤编的箱,里面装了两套换洗的小衣和中衣。
林明秀看见自己儿子把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都当了好的,心下酸楚,语气又软了几分:
“庭晖,现在孩子还小,不好抱下来,那山上又不让成年男子久呆,你先跟我去给孩子过了满月,等到开春,咱们一道去了岭南,我在岭南买个院子,再买两个人伺候着,你就去开你的酒楼,一开始盘的地方也不需很大,只要人气旺了就好。”
任她如何絮絮叨叨,罗庭晖都没有入耳,只是转过头来直直看着她,说了今日第一句实在话:
“娘,你说实话,你手里一共有多少银子?”
林明秀正被自己的拳拳之心所触动,难得给自己儿子露了个底:
“总是够你再开个酒楼的。”
一潭死水里有了一束光,罗庭晖的眼睛亮了。
“娘,你身上竟还有有这么许多银子!?”
“还是得省着些,守娴是个不孝的,跟我说要认了别人做娘,等到冬至的时候,我要闹去你祖母面前跟她讨个说法,任她怎么过继,孝比天大,这世上哪有不认自己亲娘的?到时候你与我一道。”
说起女儿,林明秀一肚子的委屈,女儿说以后再不认她,真是把她给伤了,好几次,她想要去月归楼前面大闹一场,罗守淑和她娘总是拦她。
罗守淑之前对她还算和气,近来也甩了脸色:
“婶子若是觉得自己真委屈,也该去闹庭晖,闹不到沈东家的头上,罗庭晖如今在北货巷就是个混混无赖,跟暗门子掏钱的废人,这样的人婶子不去闹,反倒去闹上进的,是什么道理?
“婶子不妨想想,你如今的安闲太平日子是哪来的?若是凭着罗庭晖和罗家,咱们现在都是一把埋地里的骨头了,那还能这般活着?孤儿寡母自来是被人当了盆里的肉一起吃了的,婶子你怎么就这般好运?还不是有了沈东家给你撑腰?沈东家认你不认你,理你不理你,有她在,没人敢平白惹了你,这已然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依仗了!
“话说回来,我总是想不明白,天下间能给自己母亲做了依仗的女儿才有多少,我若是有这般好运气,有个沈东家一样的女儿,我能把诸天神佛都谢遍,在璇华观里供奉二百斤的灯油!你倒好,把天大的福气一遍遍往外推,把沈东家那么热的一颗心用冷水一次次浇冷了,您图什么呀?”
这些话,林明秀不愿意细想,只越发觉得自己失了势,得找人给自己做依仗才好。
“娘,你给我些银子吧?”
“你要银子做什么?”林明秀心里到底是防备自己这个儿子的,身上只带了些碎银下来,拢共不过二十两银子。
她想清楚了,她儿子就沾不得银子,她得把钱攥紧了,才能让儿子听话。
罗庭晖看着她:
“娘,你有能开了一个酒楼的银子,却让我在这儿人不人鬼不鬼地受苦?!”
……
“孟娘子,就是这个院子里面了,前日白天我们还看见那位夫人进进出出,到了晚上就没了动静,昨天也没听见动静。”
孟小碟点点头,谢过给自己带路之人,站在院门前,她没有进去,只是对着其他人道:
“劳烦诸位。”
一个壮汉大步进去,抬脚踢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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