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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人间灶(美食)》 170-180(第8/20页)
外面一阵风起,镜池一阵粼粼波光。
他们所在的花厅坐南朝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敞着门也不让人觉得冷,沈揣刀的眸光从池面转到了天上。
“不如,就请金陵百姓做了这个评选。”
她轻声道。
“金陵百姓?沈司膳这是何意?”
“太后之所以要遴选厨子入宫,乃是为了能跟江南江北百姓同乐,想吃的自然也是百姓喜欢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
卫谨看向沈揣刀,就见她垂下眼,轻轻喝了口茶水。
“让那些寻常百姓去吃厨子的手艺,他们吃得明白么?”有人冷笑道,“若是这般比试,他们定会选肉最多的,油最重的,放了糖的,怪道是商户,想得法子都这般小家子气。”
话中轻蔑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偏偏沈揣刀神色不变,连眼睛都没抬起来。
她又拨了拨茶水。
一时间,又有人借机道:
“我也觉得此法不妥,那些百姓极好收买,到时候谁家舍了钱出去,这遴选不就成了个笑话?”
“献给太后的厨子竟是城墙角的乞丐、泥腿子的庄户选出来的,说起来岂不是让人笑话?”
“成何体统?”
“粗鄙之法,如何服众?”
卫谨没说话。
沈揣刀也没说话。
一群人聒噪了许久,看向上座的两人,想从他们的脸上看见不赞同或者羞惭之色,却一无所获。
沈揣刀甚至拈起了一枚精巧的点心。
太甜,她喝了好几口茶水将甜味压了下去。
在她拿起第三块点心的时候,人们安静了下来。
卫谨斟酌了下,说道:
“圣上派杂家南下协办遴选之事,是圣上欲彰孝心……”
“那就从金陵城里选了一千位年过六十的老妇来做评选之人。”
沈揣刀笑着说:
“每人送一件棉衣,一斗白米,棉衣或是绣上‘慈恩唯念’四字,或是绣了萱草之类,陛下之孝乃是至孝,对太后的孝心普济金陵百姓,又何求圣心不彰?”
“一件棉衣,一斗白米?”卫谨有些心动。
替太后遴选厨子,花个几万两银子也是寻常之事,公主殿下说这钱她出,自然不用他这个协办之人操心。
一件棉衣一两银子,一斗白米不过百钱,加起来,才一千几百两银子,传出去的话却是陛下为了给太后尽孝,给千位老妪赏衣赏米!
越想越心动,他看向自己师妹的眼神都变了。
难怪自己的师妹能把她的月归楼经营得风头无两,这脑袋真是个干大事儿的脑袋。
在座都不是傻子,眼见卫谨竟然被沈揣刀说动了,都有些坐不住。
他们自家养的厨子,怎么能给那些贱民做了饭食?
“一千人来评选?那得耗掉多少多少银钱?鲍参翅肚,山珍燕窝,进了那等人的肚子,真是暴殄天物。”
沈揣刀又垂下了眼。
卫谨看向说话那人,再看向自己师妹,又问道:
“沈司膳,若是找了千人来评选,所耗食料甚巨,用时也……”
鲍参翅肚都是得泡发的,各色名贵食材想要备上上千份那也委实让人为难。
“卫提督,我得了差事的那日,公主就将我叫去训话,说太后娘娘一贯勤俭,在宫中寻常日子也不过是让尚食局做几道小菜,两品汤羹,再吃些点心,极少用大鱼大肉。”
卫谨点头:
“此言不虚。”
太后确实俭省,可俭省之外,也有其他的因由——
其一是太后年事已高,养生为本。
其二嘛,光禄寺做的饭食,除了油腻重盐之外,多是酱、扒、焖的做法,食盒提着送过去,酥烂太过,反倒存不住香味。这样的饭菜,别说太后了,他们都吃腻了,谁不想着单独让小厨房做些清淡可口、火候正好的?
“既然如此,咱们在遴选之时也不必用什么金贵之物,只要做些家常菜就好。金陵百姓吃什么,太后就吃什么,咱们让那些备选厨子做的,也就是老百姓寻常吃的。”
放下茶盏,沈揣刀心里已经有了个数。
“一千份,每份二两生料,用价不超二十文,那一个厨子一道菜的所耗也不过是二十两银子。”
多少?
卫谨瞪大了眼看沈揣刀。
沈揣刀笑着道:“最初的遴选倒也不必做这么多,先选了三四十厨子出来,再用此法,算到最后也不过用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加上一千几百两,再往宽裕了说,五千两银子就够了?
他来金陵短短几日,收下的好处已经足够办上好几次了!
卫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可是留足了半个月的功夫来与人扯皮的!
怎么一盏茶还没喝完,就有人给了他个实在又省钱的法子?
此刻,他是真想把师妹拐回京城去了。
且不说这事儿还有许多细处没说,师妹办事儿实在是实在,她不虚!
想他在光禄寺,为了那些耗损多到可笑的典礼筵席之事天天想着补窟窿,想得头都疼了,若是有师妹与他互相扶持,算名账,提实法,不拉扯、不虚耗,那他办差的时候岂不是要松快百倍?!
他自个儿在那心潮澎湃,一身的谦谨模样都快撑不住了,下面坐的众人互相看看,有人不禁冷笑。
也就是这等商户女,自以为省了钱是好事儿,什么都算死了,没有中间的油水,谁听她的差遣?
让他们家里那些做惯了金贵菜色的厨子去做什么家常菜色,分明是杀鸡用牛刀。
“听沈司膳的意思,是要让金陵一千个老妇选了最擅长做家常菜的厨子,送进行宫里给太后?那也不用咱们这些人家送人来了,找个擅灶上的农妇也就是了。”
沈揣刀又不吭声了。
卫谨与这些人有约在先,又收了许多好处,自然不能让这话成了真,这些人撒手不干了,他从谁手里捞好处?
本想师妹说话之后他周旋一二,却见自己的师妹又端起了茶盏。
这茶就这么好喝?
不对。
他神色微凝,索性只当那人的话不存在,又问起了细处。
沈揣刀都一一答了。
她面上带着笑,说起来又细又稳,遴选设在何处,用什么人来做什么事儿,竟然样样都周全好了。
也不知是她之前就已经盘算清楚,还是今日临时有了主意。
可若是旁人插了话,她就只当是没听见。
如此几次,所有人都发现了这沈司膳竟然是只与卫提督这个太监议事,根本不理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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