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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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里打滚几十年的鸨母退了两步,声音不自觉柔了下来。

    “他在袖澜阁听了一中午的曲儿,现在不知还在不在了。”

    “多谢。”

    罗守娴正欲骑马去袖澜阁,忽见楼上花窗被人推开,一个锦绣荷包擦着柔水阁悬在外面的水蓝色轻纱滑了下来。

    “要找帮手,直接去青衣巷。”

    只说了这几个字,开窗那人又将窗子合上了。

    低头看一眼荷包,上面绣着“鸿音”二字。

    “多谢。”

    她对着那窗摆了摆手,就骑马走了。

    袖澜阁里,谢承寅正枕在一女子的膝头吃她喂的荔枝,耳边传来的琵琶声忽然断了。

    “怎么了?”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被人用酒泼了一头。

    “谁?你……罗……”

    赶走了所有的优伶歌姬,罗守娴把谢承寅从榻上拖到地上。

    “我没空与你闲话,你现在骑马从维扬城的东门闯出去,只当是喝多了酒,必须是硬闯出去,看清楚有几道人把守,出去之后你一直沿着官道往东走,走到三岔道处,若是往北能看见马蹄印,你就当是酒醒了,去找你娘。”

    “什、什么?”

    把脸上的酒液抹掉,谢承寅只觉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回答他是一个耳光。

    “有人要设伏杀了你九叔,要是不想他死就去求你娘出手救人,明日一早拦在东边三岔道上,带着他和穆临安转去寻梅山,寻梅山上有位悯仁真人医术极好,就当你那公主娘是去寻医的,可懂了?!”

    谢承寅听懂了,捂着被打疼的脸,他小心看着面前的罗东家:

    “还、还有么?”

    “还有?”罗守娴拿起一壶酒又倒在他身上,看看他的脸,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也来了一下。

    “若是你九叔和穆将军不肯听,你就说,那罗家姑娘在寻梅山上,穆将军既然带着表侄是要道歉,总该跟正主说一声。”

    说完,罗守娴松开了他的衣襟。

    “你九叔的命就在你身上了。”

    “那你呢?”谢承寅反问,“你来抽了我一顿,就算了?”

    “我?我一个开酒楼的,能为他俩做到这一步,仁至义尽了。”

    大步往外走的罗守娴摆了摆手:

    “打你的账你记你九叔头上。”

    第54章 刀宴·行船

    雨遮天蔽日地下。

    砸在芭蕉叶成泣,砸在屋顶檐有泪,砸在伞上,乱人心绪。

    偌大的维扬城像是被老天爷哭怕了,空空荡荡,把街巷河塘都让给了它的泪水。

    孤零零一把伞花开在芍药巷的巷口,站在伞下的谢序行看着四下的水,眼前忽然一晃,便觉那些水都侵进了他的心肺。

    在京城,庆国公府的池塘是会杀人的。

    在维扬,那些绿柳翩跹的湖与河,也能吞了人命。

    昨日还笑着调侃说“谢九爷姓里带了谢,分明就是占了我们便宜”的,第二天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想着赶回京城能给他娘过寿的那人,留了一脸络腮胡,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不知,只知道他的头飞出去,挂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血顺着柳叶淅淅沥沥,没有一滴能流回到他娘的身前。

    还有他自己的亲卫,嘴里说着是奉了国公爷的命只保主子的安危,他让他们去救人,他们都去了。

    他们都死了。

    手指死死捏着伞柄,千般晦暗生于心底,谢序行忽然有些怀念盛香楼的那个小小后院。

    人声鼎沸,热热闹闹,刀落在案板上,铲子划在铁锅里,肉香菜香滚在一团,是能让人察觉自己犹在人间的烟火气。

    那样好的地方,是罗东家的,他不过是个过客。

    进去时候满心不忿,要走了,又觉得不舍起来。

    “想什么呢?谢九爷?”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罗守娴从马上翻下来,从马上卸下来两坛酒,递给了活似傻子一般的谢序行。

    “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就是谢九爷你盯错了道口。”

    罗守娴甩了甩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袖口,护着胸前说:

    “赶紧回去生火烤肉,我带了好东西回来。”

    “哦。”水汽不知何时渗进了他的四肢百骸,谢九爷连走路的步子都是僵的。

    跟在罗东家的身后,他忽然喘了一口气,好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了似的。

    能让罗东家冒雨带回来的自然都是好东西。

    除了两坛三十年的好酒,还有十来只掏洗干净的鹌鹑和一根去了皮的牛尾巴。

    烤肉的地方选在了在罗家的堂屋里,谢序行抻着脖子看根牛尾巴,很是惊诧:

    “我看外头街上都空了,你是从哪儿弄了这么些玩意儿?”

    摘下斗笠的罗东家笑了:“街上是空了,又不是人死绝了,我一个酒楼东家想要什么东西找不到?”

    留在屋里没出去,穆临安倒也没闲着,用他随身带的短刀削了些竹签出来,罗守娴看了看,挺顺手,正好用竹签把鹌鹑的内腔撑开,在里面抹了点儿腌料。

    “谢九爷,你也别闲着,去帮兰婶子切肉洗菜去,连穆将军都知道给自己找活儿做,你倒好,在大雨地里站着,不知道还以为你有多少文采,对雨憋诗呢。”

    被挖苦的谢序行冷笑一声,说:“大舅哥差遣我这个倒霉妹夫倒是顺手。”

    撸起袖子,他走到了兰婶子身边:

    “有什么难办的活儿,让我来。”

    兰婶子看了一眼这位一看自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只能说:“虞少爷要是想帮忙,就帮我将葱扒了吧。”

    谢序行用两根手指拿起一根带着湿土的葱,忽地转头看向在切肉的兰婶子。

    当着这位兰婶子的面,穆临安和罗东家都叫了他好几次真名,唯独这婶子,一直叫他“虞少爷”,也只叫他虞少爷。

    想来,等他走了,这位婶子同旁人说起来,也只会说她家姑娘的未婚夫虞少爷来过,又走了。

    “永济,这边儿都切肉了,你那火生起来了没?”

    角落里,常永济默默地烧火,放煤如同摆贡品上坟,听见自家主子突然唤他,他连忙站了起来。

    “主子,都好了。”

    “过来和我一起扒葱。”

    罗东家头也不抬,开口道:

    “谢九爷连这么简单的活计都得喊人帮忙?常兄弟,过来,把螃蟹刷了。”

    谢序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听了罗东家的话去洗螃蟹,立刻看向穆临安:

    “你看看这人!”

    “你不会扒葱吗?”

    “你是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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