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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秋归风烟录》 130-140(第6/26页)
回朝。
果然,林子规把仕渊往门框上一掼,道:“什么意思?你把崔庆烈藏起来了?”
仕渊咳嗽着点了点头,林子规收回手来,下意识地朝福船方向瞥了一眼。
“省省吧……”仕渊倚着门猛倒气,“你哪怕,哪怕把福船上的人一个个都杀了,也逼问不出崔庆烈的下落。”
“何以见得?”林子规眯起眼来。
“我们在岛上这几日,大伙都是在各个石窟内打的地铺。”仕渊揉着脖颈缓缓道,“我启航前,偷偷将崔庆烈的藏匿地点,刻在了其中一人地铺位置的某块砖下面。
“现在地铺撤了,石窟被打扫一空,具体每个人曾经睡在哪里,得靠他们自己指认。你若让福船任何一人命丧海上,便有可能再也得不到崔庆烈。”
林子规又拨弄起了戒指,仕渊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你人手众多,鬼门关大小石窟一百零八间无数块地砖,你也可以一块一块地碰运气。但恐怕你找到时,崔庆烈已经饿死了。至于我自己……”
阴云蔽月,门外淅淅沥沥落起了雨。他望着翻滚的黑潮,语气趋于平静,颔首间一声叹息。
“我其实设想过这番局面,也做好了投胎的准备,从始至终没告诉任何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全在我意料之外,我出海,真的只是为了见燕娘一面。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爱人,一如唐安安之于你。林兄……”
仕渊如释重负般苦涩一笑,“容我再称你一声林兄。看在你我这份相同的疯狂上,让我死得体面一些吧。”
林子规思忖片刻,冷冷道:“怎么个体面法?”
“我离家出走不告而别,本已对不起家人。”仕渊道,“我活了二十二年无甚长处,唯一副皮相尚且受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
“少废话,留个全尸是吧?”林子规满脸不耐烦,“投海呗。”
“可泡发了更难看,化作鱼食也算不得全尸……”仕渊嗫嚅道,“既不能入土为安,好歹给口棺材吧……”
“我上哪儿给你寻棺材去!”
“确实难办……”
仕渊黯然垂首,少顷复又抬起头来,“对了,蒲大人船寮里有个放杂物用的大箱子,乌漆墨黑的,虽有些老旧简陋,但装个人不在话下。林兄可否帮我讨来?”
林子规面色已阴沉到极致,黑压压的身影将仕渊逼出了戏楼。门外风斜雨疾,瞬间打湿了二人衣发。
他一手揪起仕渊前襟,另一手指节“啪啪”作响,仿佛立马就要把他丢进海中。僵持片刻,他拍了拍仕渊煞白的脸,将他抡向一旁——
“自己讨去!”
——————————
戏船甲板上的人们欢呼雀跃,对着福船大放厥词。
援军的到来使他们肆无忌惮,带刀的砍断福船上抛来的一根根爪钩,借此挑衅,没东西可砍后就过个嘴瘾。有的面冲燕娘喊出淫词浪语,有的指着“萧三秋”破口大骂。
没了钩索的牵连,两船忽远忽近,那骂声也忽强忽弱,一次次挑战着萧缤梧的耐心。
“这帮杂鱼……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萧缤梧额角青筋“突突”跳个不停,拇指死死抵在秋暝剑剑格上,几度金光迸现,又被陶雪坞生生摁了回去。
张驷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刀斩了几个人质来泄愤。
“冷静!陆秋帆还在他们手上!”
燕娘一面拦着这二人,一面又留意着戏楼的动静,陶半仙干脆一撸袖子,与戏船那边对骂起来。
甲板上,有人主张趁舰队尚远,全速冲出包围圈,隔舱水密性好,被炸出两个窟窿不成大碍。此话一出,立马有人质疑,认为船上载人过多,想甩掉舰队的追击实在痴人说梦。
激进的打算鱼死网破,大不了同归于尽,保守的愿意把宝押在仕渊身上,静观其变;急躁的忙着抢夺舵楼和桅帆的控制权,怠惰的则杵在原地,一边祈祷一边等死。
这边还在聒噪争吵着,那边十五艘战舰正安安静静地缩小包围圈。
强风掀起大浪,又吹来了阵雨,这场闹剧来得快,静得也快,只因福船已在舰队火炮射程以内。
就在这时,戏楼正门大开,仕渊款款走上甲板,走入风雨中。他穿过人群来到船舷处,身后刀枪棍棒皆有,谢大千与巧奴儿紧随左右。
“秋帆!”
燕娘一声长唤,众人皆凑上前来。
仕渊面向他们,无力地摇了摇头。
帆儿、恩公、
小六爷、陆公子、姓陆的、五禽戏……
他听着一声声关切的呼喊,望着木女墙后一张张亲切的面孔,眼眶逐渐湿红,雨水落在脸颊上,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泪水。
良久,他长吸一口气,高声道:“蒲大人!能否将沈澈的箱子送来一用?”
见过那个箱子的人不多,知道其实际用处的人更少。旁人还云里雾里,吴伯第一个站不住了,声嘶力竭道:“小六爷!你这是做甚啊!你先回来,我们——”
“老头儿,让你说话了么!”谢大千大吼着架起双刀,“你们想活命就别乱动,照这小子说的做!”
蒲寿庚稍一思忖,大概猜到了仕渊的用意,仰天长叹一声,带人进了船楼,来到沈澈的木箱前。
他命人将里面的舆图针经取出保存好,随后敲了敲空荡荡的箱子。
“咚咚咚——”整根紫衫木发出浑厚扎实的声音,没有夹层,也没有缝隙。蒲寿庚在寮厅中来回踱步,两撇瓜藤胡被捋得毛毛糙糙,最终一挥手,叫人把箱子搬了出去。
船楼外,舷梯复又搭好,林家班上来几名武师,先将带着脚伤的胡镖头三人抬回戏船,又回来接白妙音母子。
“燕儿,旁的人别管了,跟白姨一起回去罢!”白妙音握着燕娘的手,近乎恳求道,“回去跟班主认个错儿,求条生路,好不好?”
燕娘望了眼仕渊,撤回手来。白妙音还想再劝几句,却被武师强行“请”回了戏船。
吴伯早已急岔了气,见武师再度登船搬木箱,拖着佝偻的身躯挡在武师面前,见挡不住,干脆整个人压在箱子上,反被武师一脚踹翻在地。
陆季堂一时不明状况,搀着哀嚎的吴伯,高声询问仕渊。见侄儿罕见地沉默,忆及前天在道观中的一番话,他忽地泄了劲,明白他们真的死到临头了。
燕娘、萧缤梧、张驷心中亦是明白,但不敢轻举妄动,气力在周身翻腾,手中兵器却迟迟出不得。陶雪坞趁机把持住了舵楼,掐诀念经,只求自己昨日下的谶言被诸天神佛听到了。
侯三杆是海沙帮出来的,自然清楚沈澈那木箱的作用。他不能擅离职守,风吹雨淋地坐在桅杆顶端抹眼泪,两眼依旧死死盯着海面上的动向。
“嗵”地一声,木箱在戏船甲板上撂定,舷梯被掀下了水,林子规终于走出戏楼。
他命押工去寻几个钉子来,对巧奴儿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一根绣花针横空飞出,直冲仕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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