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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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该去找下一家了,望前辈以后常来往、多联络……’”

    张驷开怀大笑,仕渊指着下一幅壁画中立于浪尖船头的白玉蟾,继续道:“奈何他还是个较真的,算出鬼宿在海外,真的就拿着罗盘出海去了!”

    壁画中的故事仍在继续。四处云游的白玉蟾行至沿海某处,见渔民们受海寇骚扰已久。画中海寇船上飘着黑色定风旗,帆幕上绘着一只九头海怪,白玉蟾引神霄雷法将大船劈成两半,制服了海寇头子,并以铁索缚之,将其带往海外一座小岛上,日夜以道法感化。

    “恩公你看,这海寇身上的铁索有两条手柄,像不像神荼索?”张驷奇道,“吴前辈说,他少时的话本上讲白玉蟾以雷法收伏兴风作浪的海怪,镇于南海派总坛。看来这海怪确实存在,却不是在海中,而是在那海寇的大旗上。”

    “诚然,民间话本总是半真半假。为博人青眼,自是往玄奇了说。”仕渊指了指着最后一列壁画,“看样子紫清先生制服海寇后,并未将他们移交官府,更没要他们的命,而是把他们带到了鬼门关。

    “紫清先生常住福建与岭南,是熟知两地各色方言的。就最后两幅图来看,他在岛中央那棵巨树下开坛讲道,与海寇合力带领岛民们开垦田地、掘井挖渠、建屋凿窟、造船渔捕,待两鬓斑白时,才离开海岛。”

    “而这帮海寇们则选择留在岛上,继续修道……”张驷满脸怔忡,“所以依壁画的意思,南海派的前身,竟是海寇?”

    “八九不离十。”仕渊哂笑道,“毕竟绘制这些壁画的,只有可能是他们。今日那法师使的雷法,定也是传承自南宗白玉蟾。他们在泉州至琼州一带或许可以瞒过不知情的信徒,却骗不了亲眼见证他们改邪归正的鬼门关岛民们。

    “据我所知,坊间并未流传紫清先生在海外有弟子、有信徒,想来他在鬼门关这些年只为度化一众、造福一方。故而话本中从不提南海派祖师爷是谁,只模棱两可地道其出自武夷南宗。可真正的重点,在这里——”

    仕渊指尖叩了叩最后一幅壁画,“紫清先生临走前,将神荼索镇于巨树下,一直被南海派与岛民们视为圣物。怎料七八十年后,岛上又来了一伙海寇,名叫‘海沙帮’。

    “这海沙帮不仅挑衅似地张着八头蛟龙帆幕,初来乍到,还将岛上圣人留下的唯一的圣物连锅端走,紧接着跑没了影。换做是谁,都恨不得引天雷将劈死他们!可笑这帮傻贼,又不知因什么缘由回到了鬼门关。”

    “说起神荼索……”张驷思忖道,“林子规派燕娘盗取神荼索,又带着它来到了鬼门关,难道是想将其归还南海派?”

    “很有可能,但出海一趟不容易,林子规可不会这么好心。”仕渊沉声道,“他定是别有所图。”

    “图个甚?”

    “反正肯定不是图甘蔗鸟蛋,也不是图汉话都听不懂几句的戏迷。”

    仕渊摇头苦笑,细细一琢磨,蓦地脊背生寒。

    “说起来,有这么几件事让我后怕。其一,林子规两年前就来过鬼门关,在岛上停留颇久,定知晓南海派的来龙去脉。今年天祺节时,我和君实去拜访过他,与他彻夜长谈。早在那时,他已然知晓神荼索是何物,却只字未向我们透露。

    “我先前还道他怎会舍得放林家班台柱子出远门,想来他那时已经在打神荼索的主意,所以利用燕娘的复仇心切,派她与我们一同北上,取得神荼索。”

    张驷叹了口气,“可惜秦姑娘对君实下不了杀手,也不愿辜负你的信任,回南朝后才请小五将神荼索盗走。”

    “燕娘其人如何,想必毋需多言。我怕她除了被林子规以底也伽控制以外,还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仕渊苦涩一笑,“另外,据金蟾子讲,林子规曾是三教金莲会的客卿。他当初先是骗金蟾子带路寻到了燕娘师门,向她师尊询问龙门派昆吾剑的下落,紧接着又将二人掳来鬼门关,关押了好一阵。

    “林子规区区戏子,手中已持有崳山派的金石甲马、清静派的罗芒镜,现下又拿到了南海派神荼索,或许有其他门派的法器也说不定。他似乎是在追着漫天华盖法器跑,若说只是个人兴趣,如此大费周章实在牵强。”

    “此人确实蹊跷。”张驷频频点头,“他一个南朝归正人,没道行没权势,能成为金莲堂客卿已然不是易事。况且他若真想将神荼索纳入私囊,何不第一次来鬼门关时便将其偷走?”

    石窟内一阵肃寂。至于最后一件令人后怕之事,二人皆心知肚明——

    御驾近旁,扬子津渡沉江的十四具男尸,与林子规脱不了干系。

    夜色深沉,阴风呼啸而入,青灯明明灭灭,将张驷那横着两道伤疤的脸映得甚是诡异。

    他面上挂着慈祥的微笑,仕渊被盯得浑身发毛。

    “老张,你在笑甚?有脏东西上身了?”

    “脏东西不敢上我的身。”张驷搔了搔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小宝长大后,也能如恩公这般聪明,我怎样奔波劳累都值得。”

    “张兄且放一万个心吧!”仕渊乐道,“小宝在少林寺有觉远大师教导,所住禅房内全是经书,将来定比我有出息。还有约莫两个时辰日出,我们今晚就不奔波了,早些休息!”

    回到三清四御那间石窟,草席旁多了一碟米饼、一碗鲸油和一桶清水,应当是那虾米线老伯送来的。小睡片刻,二人于日出之时如约在山谷中央的巨树下等候。

    二人从平明等到日晓,只见到零星几个扛着农具渔具的岛民经过。

    树上树下、绕树三匝,依旧不见那红艳艳、蔫巴巴的两个身影。待到日上三竿时,二人不得不

    面对一个事实——

    陶雪坞与时小五出事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驷蹲在路边,狠狠地啃了口甘蔗。

    “找!”仕渊把椰子壳往地上一砸,“挨家挨户地问,连带着林家班、沧望堂一起找!他娘的这么多大活人还能教鬼岛吃了不成!”

    “呸”地吐出满口渣滓,张驷把甘蔗往腰间一揣,起身道:“方才我好像听见钟声了,可能是南海派的道观,我们不妨去那里打听打听。”

    二人回忆着钟声大致的方向,向北走了二里地,在众多的白骨壤木屋间,发现了一座高墙深院。

    门前立着石敢当,檐上坐着风狮爷,标致的闽南风情,钟声无疑是从此间院落传出的。

    大门紧锁,院内无人,门前却满是纷乱的脚印,院中人应是刚离开不久。

    “恩公快看!”张驷指着泥地间的印迹道,“这是一串马蹄印!”

    鬼门关目前不见有马匹,而蒲寿庚登岛时只牵了两头骆驼,这马蹄印极有可能是林子规留下的。

    相视一望,二人心照不宣地闪到树丛中,循着马蹄印而去,来到小岛西北方的几条街巷。

    此处店铺林立,大多尚在打烊,只有几间写着汉字招牌的房屋尚还开门。就在一家写着“孙记肉铺”的店前,守着几个魁梧的镖师。

    其中一位镖师环抱手臂,站得似根乌木,正闭着眼打瞌睡,却仍旧满脸桀骜。除了云门山萧大侠,谁还能有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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