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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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那群赶海姑娘们这片海岸埋有震天雷,可抬眼一望,滩涂上尽是三五成群的赶海人。

    是啊,已经二十一年了,白云苍狗间,那震天雷早就随金人一同被连根拔起了。

    寻找了一个早晨,她终于在海边林子中看到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面压着厚厚一层枝叶。她也不确定这是否就是秦怀安当年为必兰氏立的衣冠冢,只茫茫然跪下,将坛中酒尽数倾洒于前。

    “额涅……我好想你……”

    憋了数年的眼泪一股脑地落下,她却不知该说些甚,只一味重复着“我该怎么办”、“我该何去何从”。

    可惜她的额涅听不到,也不在这里。栖霞山上的无名坟冢尚有白骨安居其内,而必兰氏的尸身早被海潮带往不知处。

    这海滩既是她的梦魇,也是她重生的地方。

    仙音岛就在远处海雾中,她曾经日日跑到岛上山腰处的老松树旁观海,想象自己能飞到对岸去。二十年后,她依旧孤零零一个人,终于来到这海岸,却又想回到青松翠柏的玉溜山去。

    师尊与村中长老封岛多年以避战乱,花了数十年将其所在变为鲜为人知的世外桃源,她断然不能随便租艘船前往,轻易地将仙音岛暴露于世人眼前。

    唯一可行的通路,便是那石栈桥。若无差池,那石栈桥明年秋分就会断断续续地浮现半个时辰,可以她的功力,能否成功渡海?林子规又是否会如约放她走?

    琉璃彩瓶中的“解药”只剩最后三颗,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向左远眺,蓬莱阁崖岸高峻,孤零零地守望着一片汪洋;右侧便是登州港,那是她家人近在咫尺,却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阿敏常说的“月落参横,无远弗届”,终归只是空口白牙的一句安慰话。

    海那头的高丽早已沦陷,蒙古铁骑数次践踏,沉船残舰围绕着江华岛,方寸之地挤满了哭嚎的冤魂。而他们本以为是避难之所的大真国更是短祚,充其量只能在浩繁青史中留下半行一句。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约莫是酒意未消,她蓦地想起李太白的这首诗,不禁吟出了声,“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

    海潮越涨越近,滩涂上的姑娘们抱着满载的鱼篓往回赶。那方言土话她听着亲切,却一知半解,那欢声笑语她甚是向往,却走不进去——她也想像她们一样三五成群地开怀大笑,天晴日朗时不用畏惧黑夜的来临。

    或许这并不难,一颗人头落地的事而已。

    怅然立于海天之间,直到滩涂上空无一人,白浪打湿脚面,她才坚定了自己的去向,忽然间有些理解云祁散人之言——

    “铭感万古遗响,沐浴人间悲喜,但依旧秉持天地浩然之气;看透兴衰得失,知晓命数难违,却无惧力有不逮。”

    纵然没有旷世神功护体,也没有手足同袍相伴,但她仍有手中三尺释冰和一腔孤勇,能助她终结二十年来的梦魇。

    想象着父亲单骑破阵,潜入蔡州城的英武,回忆着仕渊一个又一个化险为夷的鬼点子,燕娘看了看手中的空酒坛,倏地心生一计。

    一袭白衣猎猎,她左手将酒坛子往海中一抛,右手挽了个剑花,剑尖在滩涂上龙飞凤舞,为李太白诗篇补了个稍纵即逝的下文:

    “我亦为行者,怅恨孑然身。诵经千百遍,方知莫求人。才吟苦昼短,俗世任浮沉。又恐幻夜长,饮鸩灼枯魂。高堂横碧落,徒留三尺刃。罗衣赴黄泉,无颜见师门。洗净芙蓉面,了却经年痕。伏海斩妖龙,归来祭鬼神。”——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各位,冰壶式滑跪,小红包奉上~~

    蒲鲜哈儿温小姐又emo了,宿醉初体验。[害羞]

    第92章

    艳阳当空, 海风湿腻,就连太平营站岗的士兵都昏昏欲睡,双腿打起弯来, 却有一位老货郎脚下生风, 推着独轮车过了桥。

    老货郎头上插着雉羽、彩旗, 甚至还有个骨碌碌打转的风幡,腰间挂满竹笛、波浪鼓、弹弓、香袋儿,把街而过时带起一阵香风。小车上堆着挂着的货品比人还高,轮子“笃笃”碾过石板路,车棚上的风铃声回荡在方城巷陌。

    那铃声高低错落,五音俱全,与别处货郎全然不同, 让燕娘的脚步停在了石桥上。她走街串巷的机会不多,依稀记得二十一年前, 就在登州城南门外的茶摊上, 也听到过相似的声音。

    她悄悄跟在老货郎后面,见他在太平营后巷折返了一趟,停在了南天苑后墙拐角处, 随后跑到临近的小河沟畔,从水中拎出两个大壶放回车旁, 蹲在城墙根荫凉下静静等待。

    燕娘把释冰剑往褶裙后腰一插,拿褙子掩住, 近前而去,问道:“老伯, 你这壶中是甚么好东西?”

    “俺这卖得可是风靡临安街头的漉梨浆!”

    老货郎摇摇蒲扇甚是得意,燕娘却调笑道:“老爷子还去过临安呐?登州何时也产漉梨了?”

    “俺没去过临安,但这高墙里的娘子孩童们也没去过。”老货郎蒲扇一指南天苑, 小声道,“俺用得是莱州富水河野梨,定不比那漉梨差!家里婆子熬的,放了酸枣仁同薄荷,又在前面河沟里拔了一整晚,稀甜镇凉,最是解暑!娘子要不要来一碗尝尝?”

    日上三竿,暑气渐浮,燕娘正有此意,便让老货郎舀了一碗,靠着城墙慢呷起来。

    这漉梨浆的确不正宗,却别有风味。临安皇城专门设有冰井务,冬取春藏夏用,储存不够便用芒硝制,天热时商贩们往饮子里加冰可谓毫不吝啬,没成想这偏远之地的商贩一分本钱都不须花,也能让饮子变得如此冰爽。

    “莫说此处,你这饮子放临安都是一绝。”燕娘赞不绝口,“只是黑水河环绕全城,到处都有河沟,老爷子怎地偏偏来这里冰饮子、做生意?”

    被年轻姑娘问起生意经,老货郎自是不吝赐教:“这河之所以叫‘黑水河’,是因为它深。黑水河自南向北流,绕城的支流都是挖出来的,所以这南城墙水门处的河道最深,故而吊壶的绳子放长些,里面的饮子自然更凉。至于为什么要吊在这条河沟里……”

    这老货郎仿佛上天派来助她一般,打开话匣子便收不住了。

    他起身摇了摇车棚挂着的风铃,压低声道:“俺大儿当年修建过这南天苑,这河沟中有个往园中池塘引水的暗渠,就在方才俺吊壶的地方。这暗渠途经南天苑中的冰窖,连带着这条河沟的水都比别处凉上许多。噫,瞧俺这胡诹烂谤的,恁自个儿知道就行,可别乱叫唤!”

    燕娘自是不会多嘴,她昨日在蓬壶茶肆见到园中亭榭檐顶时便知,园内应该有大片池塘。池塘内须是活水,而活水不会凭空出现,若非地下有天然泉眼,则定有暗渠相通。

    南天苑戒备森严,无法明闯,她此刻到城南黑水河畔就是为寻这暗渠,幸而撞到这老头给指了条明路,替她省了许多功夫。

    现今唯一悬而未解的便是蔡锐人在何处。

    她昨日打听过,蔡锐亡妻是牟平周氏,据说叔公就是最初建造金莲堂的周伯通。周氏曾为李少保解决了不少军费问题,去世后蔡将军未再续弦,倒是纳了几个妾,又豢养了一群歌舞伎在园中。

    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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