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3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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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收取课业,楼疏寒正好在书房临帖。他穿着一身素白常服,周身难掩出尘之气,阳光斜斜透过窗棂,将他半边侧脸镀上虚幻的金边,可下颌依旧尖瘦,眸子漆黑死寂,不言不语时,周身透着股沉郁的鬼气。

    谢风扬望着眼前这一幕,不自觉顿住了脚步。

    小黑蛇其实有一点说对了,这无尽的轮回确令人厌倦,就连谢风扬自己也不敢说,在千百次往复中从未生出过疲乏与憎恶。

    可对方永远不会明白。

    谢风扬有多期盼每一次新生,又有多么庆幸这场游戏可以重来。

    那意味着凋落的枯叶可以重回枝头,曾经在你怀中悄无声息死去的人,又能活生生站在阳光下。

    谢风扬静立片刻,终是迈步入内。几乎同时,楼疏寒手腕微不可察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突兀的墨迹。他缓缓搁笔,拾眼望来,此生虽是初见,却准确无误唤出了他的名字:

    “谢风扬。”

    楼疏寒声音清冷,低低咀嚼品味时,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早就听闻书院出了一位鸣钟九响的少年英才,可惜我前些时日卧病,未曾去学堂听课,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谢风扬从未忘记自己此世的来意,他略作迟疑,仍是维持了平日沉默寡言的模样,抬手执礼:

    “谬赞了,有楼兄珠玉在前,在下怎敢担英才二字,今日前来是奉柳夫子之命代收课业,叨扰楼兄了。”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药奴主动前去烹茶的轻微声响。

    楼疏寒闻言并未立刻去取课业,反而静静打量着谢风扬,半晌,极淡地牵了一下唇角:

    “谢兄过谦了,时辰还早,不如留下饮一杯寒茶?”

    谢风扬略一沉吟,随即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们在临窗的棋桌旁落座,药奴很快端了热茶点心上来。楼疏寒也不知是不是想考教谢风扬,主动邀他手谈一局,然而他们二人棋艺皆是不俗,直到窗外日影西斜,天色由明转暗,棋盘上也依旧黑白胶着,难分高下。

    察觉到夜间寒意漫进窗内,楼疏寒这才将指间的白玉棋子轻轻放回棋篓,他嗓音低缓,唇角微扬,看起来对输赢倒是并不在意:

    “不曾想谢兄棋艺亦如此精湛,可惜天色已晚,今日怕是分不出胜负了。”

    “无妨,明日再继续也是一样的。”

    谢风扬面色如常,手却藏在桌下,无声摩挲着袖袍中一个冰凉的檀木药盒,眼睫轻垂,略过一抹深思。

    他在想,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楼疏寒,获取对方的信任,又或者该怎么和对方达成同盟,劝对方尽快造反。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楼疏寒不是寻常人物,十年隐忍,十年筹谋,那份心性与城府之深旁人恐怕难以想象,三言两语的煽动,于他而言连石子入水的涟漪都比不上。

    急不得。

    谢风扬在内心做下如是定论。

    今日下棋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局,多来几次,总有混熟的机会。

    他思及此处,主动起身告辞,而楼疏寒也并未阻拦,只是邀他明日再来下完那盘残局。

    之后的一段时日,谢风扬频频出入甲斋,陪着楼疏寒作伴解闷。除了下棋之外,他们偶尔也会烹茶闲谈,或论诗书,或议时局中事,倒是很快熟稔了起来。

    “谢兄,外间雨势渐大,你若不嫌弃,不如留宿一夜,等明日天晴了再走也不迟。”

    这日他们闲来无事对弈,外面却偏偏下起了雨。暮色时分,冷雨击打着窗棱,地面湿滑泥泞,瞧着确实不大好走。

    谢风扬闻言指尖微顿,按他对楼疏寒的了解,对方性格孤高清冷,绝不是会主动留人过夜的性格,心中掠过一丝怪异,迟疑道:

    “……会不会太过叨扰?”

    “怎会。”楼疏寒似乎是笑了笑,只是不大明显,他轻轻摆手命人撤去残局,那双幽冷上扬的狐狸眼在烛火摇曳中无端蛊惑心神,“除非谢兄嫌弃我,怕过了病气?”

    谢风扬垂眸:“自然不会,楼兄勿要多心。”

    他话音落下,手背便陡然一凉,被楼疏寒牵引着往卧榻而去。那人本就生得清瘦,长发披散肩头,影影绰绰行走间竟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仿佛这个雨夜滋生的不仅是潮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情愫。

    “曾闻古人相交,兴之所至,时常抵足而眠,通宵长谈。”

    楼疏寒低沉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亲昵,

    “谢兄翩翩君子,惊才绝艳,我心中亦是钦慕……不如今夜你我便同榻而眠,也好彻夜长谈,如何?”

    谢风扬陷入了沉默。

    这话听起来怎么……gay里gay气的?

    楼疏寒不像这种人啊。

    难道是因为这辈子自己立的人设不同,对方就好这一口“沉默孤高、深不可测”的调调?

    谢风扬想起自己这辈子在书院好到爆棚的人缘,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隐隐触摸了真相,心头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大家都喜欢这个调调啊#

    早知道这样,他一开始就该从书院正门进的,何至于走了几百次的弯路。

    谢风扬夜里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心里还在记挂这件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直到一只冰凉熟悉的手在被子里轻轻按住他的胳膊,这才身形一僵,只听楼疏寒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谢兄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有……哦不,没有。”

    “那便是寒舍简陋,谢兄睡的不自在?”

    “自然不会,楼兄多心了。”

    “那谢兄为何辗转难眠?”

    “许是外间雨声大了些。”

    谢风扬话音落下,屋里顿时更静。楼疏寒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雨声并不扰人,许是谢兄心绪烦乱,故而不宁。”

    “是吗……”

    谢风扬答得有些恍惚,因为他感觉楼疏寒的身躯在黑暗中忽然一点点靠了过来,裹挟着苦涩的药味,还有常年萦绕的寒气,瘦得让人不忍推开。

    谢风扬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心跳乱了:

    “楼兄?”

    楼疏寒却低低“嘘”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兄厌烦我吗?”

    谢风扬闻言一怔,因为“厌烦”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从未与楼疏寒挂钩过:“为何如此问?”

    楼疏寒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过了片刻,这才闭目抵住他的肩膀,像是随口一答,又像是不经意将耿耿于怀了数年的心事轻描淡写道出:

    “没什么。”

    他说,

    “我以为谢兄会厌烦我这种人。”

    谢风扬闻言呼吸一窒,他放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蜷缩了一瞬,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在黑暗中悄然面向楼疏寒,把人用力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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