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290-30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狩心游戏》 290-300(第4/20页)


    十死而无一生。

    封凛算的卦,果然很准……

    陈骨生掀开被子,轻轻握住厉戎生形销骨立的手。那么凉,那么轻,像一捧即将消融的雪。他俯身贴近对方的脸颊,触到的只是一片失温的寂静。

    半晌,他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只容他们两个听见:

    “你会不会怪我……没能改变你的命运?”

    病床上的人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再回答。

    但如果可以,厉戎生又怎会因此心生怨怼?

    他很想告诉陈骨生,他的命运早已改变了。

    假如对方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他或许会死在那一场毒害里,又或许会死在长久的病痛折磨中。

    但现在他死在了战场上,倒在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不必成为异乡的鬼。

    如果真有选择——

    这已是厉戎生所能想象的,最好、最像归宿的结局。

    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触感,像羽毛拂过皮肤,却比羽毛更轻、更虚弱,却用尽了一个濒死之人全部未竟的力气。

    ——不怪啊。

    不怪……

    怎么会怪呢?

    国土守住了,他只是很想再睁眼看一看他。

    看看这个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生命里,一次次将他从深渊中拉起,却又见证了他全部新生与死亡的人。

    可惜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回应终究也消逝了。像飞雪落入残火,像涟漪归于静水,像尘归尘、土归土,山谷里的每一条河流最终都以沉默的姿态,汇入那片亘古的海洋。

    世间生灵死亡之后,终究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陈骨生缓缓抬眼。他那双通晓阴阳、看尽世态炎凉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一缕魂魄自厉戎生的躯壳中浮起,如同每个雨后清晨初生的薄雾,缭绕而上,徘徊不去。

    人死之后,魂灵离身,盘桓七日,方去往生。

    从此那具肉身便也只是肉身,失去生命的滋养,逐日冷却,与落叶同腐,与泥土同朽。

    陈骨生动了动指尖,有想过就这么带着魂魄一起离去转世,然后给厉戎生塑造一具全新的躯壳。可隔着一层白色的医疗帐,许维均他们压抑的痛苦全都分毫不差传了过来。

    那是属于凡人的不舍与眷恋。

    陈骨生知道,厉戎生的魂魄里,也藏着同样沉重的眷恋。

    他阖目良久,终是缓缓睁开。指尖轻引,将那缕徘徊未散的魂魄渡入掌心那枚朱砂佛牌中。

    随后,他俯身,极轻地拆开厉戎生身上层叠的绷带,纱布褪尽,露出下面千疮百孔的躯体——

    纵然经过缝合,那些被炮火、子弹与尖刀撕裂的痕迹依旧狰狞地盘踞在皮肤上,溃烂、破碎。

    陈骨生执起手术刀,垂眸,一点点剔去腐坏的血肉。他的动作很慢,是从未有过的细致,刀锋游走在破损的伤口间,竟透出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这一幕本该令人悚然,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与哀怜。

    他好像找到了童年时那个心爱的傀儡娃娃,此刻正认真修补着上面的残缺痕迹,一点点赐予新生。

    “当啷……”

    不知过了多久,陈骨生终于放下沾满血污的刀尖。他凝视着尸体上可怖的伤口,右手指尖隔空轻划,左手掌心便绽出一道殷红。

    鲜血缓缓沁出,却并未滴落,而是在他掌心凝聚、颤动,渐渐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活物,如蛊如虫,泛着诡异糜艳的光泽。

    它蜿蜒而下,循着厉戎生身上破损的脏腑与伤口徐徐爬行,所过之处,血肉如受召唤般悄然生长、弥合,覆去过往经年层叠的旧伤。

    渐渐地,厉戎生原本归于死寂的胸膛开始轻微起伏。

    就像是被赋予了全新的生机。

    可胸膛里那颗尚且温热、本该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始终沉寂着,再也不曾焕发出一次颤动。

    死人是不会复生的。

    死去的尸体也会日益腐烂。

    现在的厉戎生已经不能称之为活人了,陈骨生修补了他身上所有的伤,把他做成了一具会呼吸的傀儡,那起伏的胸膛不过虚幻假象。

    只要魂魄还在,等他醒来,人还是从前那个人,只是不会再有心跳,也不再会有温度。

    等这具身体撑到凡人寿命的尽头、彻底腐朽那天,陈骨生就会带着他的魂魄一起走入轮回,为他寻一具新的躯壳。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从黎明直到黑夜。

    许维均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没人比他更清楚少帅身上的伤有多重,陈骨生进去这么久都没动静,那只能是……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到这一刻真正来临,他还是感觉双腿发软,眼前止不住地泛黑,一度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像长久以来的信仰忽然崩塌,天地茫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许维均狠狠咬牙,借着嘴里那点血腥气站稳身形,强撑着上前想要拉开帘子,谁料对面的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拉开。

    “哗啦——”

    陈骨生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沾着许多斑驳的血迹,只是落在深色的大衣上并不显眼,一缕发丝悄然从眼前滑落,透出几分日夜无休的疲惫,嗓音依旧平静温和:

    “把少帅抬到楼上房间休息吧。”

    他抬手落在许维均肩上,轻轻攥紧一瞬后又松开,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别让外人碰。”

    直到很多年后,许维均也不明白陈骨生那天到底做了什么。他带着几名亲信把少帅抬上楼时,分明看见了少帅起伏的胸膛和孱弱的呼吸,可他的手是那样凉、那样冷,无人时,他曾悄悄靠近去听心跳。

    胸膛里一片寂静,像波澜不惊的古井。

    这件事许维均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或许对他而言,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帅终究醒了过来,而这个秘密,他也将永远带进棺材里。

    厉戎生苏醒的那个夜晚,万城连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掩盖了战火的焦土与血腥,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近乎慈悲的纯洁。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原以为自己该见到阴曹地府,或是直堕十八层炼狱——

    他这样杀孽深重的人,死后难道该去什么好地方吗?

    可目光所及,却是一片熟悉得令人心悸的摆设。

    床头的珐琅台灯静静亮着,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像战火之前那些寻常而安宁的夜晚,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厉戎生怔怔地抬手,抚向自己的胸膛与腹部,触手所及是平整光洁的皮肤,没有任何炮弹留下的狰狞伤痕,也没有缝合线粗粝的触感,甚至连一丝疼痛也无。

    就好像那场惨烈的决战,不过是他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醒了?”

    陈骨生一直守在房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