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450-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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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路穿过前厅,行过回廊,脚步越来越急,衣摆扫过湿漉漉的石阶。

    耳边那些哭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这些人哭什么?扰了先生安枕。

    卧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却好像看到前方深渊巨口,连门都不敢推开。

    伫立良久,门被陆游拉开。

    “师弟……”陆游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一言未发,浑浑噩噩地跟着陆游进去,坐在床边。

    触及那只冰凉的手,悲伤宣泄而下:“将御医全都召来!”

    “师弟。”陆游按住他的肩膀,唤回他的理智。

    他冷静片刻,情绪又涌上来,眼里蓄满了泪:“先生身体素来康健……”

    这只手曾握着他的手写字,曾替他执笔批阅奏章,曾持弓杀金虏,也曾为天下人弑昏君奸臣。

    或许待他将手捂热,先生便醒来了。

    他这才恍然发觉不对。

    以前每逢秋冬,先生的手总是冰凉的。那时先生养的猫总是喵喵叫着卧在先生怀里为先生取暖。

    今日他一声猫叫都没听到,上回先生在朝会议事时晕倒,御医断言难救,那些有灵性的狸奴也消失了,等到先生康复,狸奴也都回来了。

    先生走了,狸奴便也走了。

    等他将狸奴寻回,满院狸奴活蹦乱跳,先生也会醒来吗?

    他小声说起以前的事情来,颠三倒四,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要说什么了,最终又回到了隆兴七年。

    “先生,其实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不仅是二圣,赵构也是……”

    他忽地噤声,这样的秘密怎可说与旁人听。

    赵构驾崩时,他年岁还小,先生瞒着他,邵成章三缄其口,可他后来还是知道了。

    之前许多年,先生是如何在赵构手中苦苦支撑的,明明身患心疾,数度被昏君奸臣气得病重,还要为大宋苦苦谋算。

    是了,那样严重的心疾,怎会真的康复。

    老天不公,早早将先生从他身边夺去了。

    哪怕先生已是高寿,他犹嫌不足。

    天下长命百岁乃至年过期颐之人,历朝历代都有,为何先生不能?

    先生合该寿数千岁万岁。

    他脑中一时掠过无数混乱的念头,多到他脑子发胀。

    直到他听到师兄说:“先生说,他要火葬,葬在长安。”

    “京兆府?”他不明白为何先生不愿葬在京畿或是故里。

    但先生既然说了,他便没有多问的余地。

    “关礼,命京兆府即刻准备。”

    他起身踏出屋门,分明景色如同过往五十年般未曾变过,可今夜一夕之间便空了下去。

    *

    出殡那日,细密的雨丝将开封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满目望去,世界只余黑白灰三色,唯有铭旌上绣着金灿灿的官阶姓名。

    执伞的百姓挤满了大街每寸空隙,却无一人言语。

    唯有雨滴落在倾斜的伞面上噼啪作响,夹杂着恸哭与挽歌飘荡在风中。

    陆游着缌麻深衣,手搭在棺木上,肃静前行。

    他思维已有些恍惚,始终停留在那丛火焰。

    只目光偶尔掠过同样素服扶灵的赵伯琮时,才会恍然回神。

    大宋禁止火葬,只是此令如今形同虚设,百姓大多火葬。

    然而群臣依旧反对火葬,认为尚相公当入土为安,火葬显得不尊重。

    皇帝说是遗愿,群臣这才作罢。

    按照礼制,尚谨并无子嗣,亦无亲属,来吊唁者皆为五服之外,至多穿锡衰,一两日便罢。

    而赵伯琮却要求百官三月素服,三年心丧。

    群臣无人反对,便是素来最重视礼制的人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甚至私底下为了扶灵人的七个位置,辍朝五日后恢复朝会的那日,在待漏院就恨不得拿笏板互殴。

    当然,有人是真心想要送最后一程,也有人是想借机留名。

    至于为何是七个位置……赵伯琮要亲自扶灵出城,这也在群臣意料之中。

    尚相公身为人臣,送葬队伍至多不过三十六人。

    然而赵伯琮要以亲王规格送葬,实际规格远超亲王,仅仪仗便超过三百人,整个送葬队伍将近千人。

    他们初闻尚相公死讯时,悲痛之余,已经预料到赵伯琮会有违礼制。

    他们担心的是赵伯琮悲伤过度,不理智到要为尚相公斩衰。

    相比之下,皇帝扶灵,百官素服,千万人送行,那都是轻的。

    生荣死哀,尚相公本就配得上这样的葬礼。

    赵伯琮甚至担心路上遇到不长眼的山匪,又临时加派自己的忠锐军护送。

    陈俊卿本来想说他多虑,且不说如今治世,匪盗稀少,便是真有山匪,以尚谨的地位,山匪也得夹道祭拜。

    但他看见那些忠锐军将士都挺直脊背、整装列队,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忠锐军亦是心甘情愿,他们本就是尚谨一手为赵伯琮建立的军队,其中甚至有当年愿冒弑君之罪跟着尚谨杀二圣的老兵也回来了。

    队伍在开封城外停下,赵伯琮迟迟不肯放手,直到关礼催了两遍,他才大梦初醒般退开几步,整了整衣冠,躬身拜去。

    “替我将先生平安送到京兆府。”

    此一去长安,他甚至不能时时去祭拜。

    知他不忍心下令,陆游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赵伯琮原本站在原地,看着队伍小心翼翼地绕开他,忽然快步追出,又猛地停住。

    “先生……慢走……”他张了张嘴,声音被风雨吞没。

    他看着队伍渐行渐远,转身回城。

    轻风细雨,应当不会耽误了路途。

    他上了城楼远眺,可雨水模糊了视线,落在地上。

    官道两侧围满了自发送行的百姓。

    数不清的伞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尽头。

    伞面新旧不一,高低不同,却都不自觉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伞沿交错,叠成一片苍穹,似是下意识要为他遮去风雨。

    *

    数日后,过了郑州,行至虎牢关,雨终于停了。

    天色依旧阴沉,或许随时都要再下雨。

    陆游正在安排渡河事宜,远远望见骏马疾驰而来,惊于何人胆敢冲撞。

    忠锐军将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警惕不已。

    那马奔到百米外,猛然勒住,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落下之际,马上的人便下马了,动作有些迟缓,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堪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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