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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240-250(第6/20页)
,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在莫大的悲伤、感动、思念和大彻大悟等复杂的情感组成的浪潮冲刷之下,饶林黛玉未来是能封侯拜相、配享太庙、名垂千古的厉害人物,眼下也只不过是个控制不住自己泪腺的七岁小姑娘——她离开姑苏时是六岁那年年底,在路上又耗费了将近一年时间——抱着贾母不断落泪,用手帕擦拭眼角,哀哀道:
“祖母,孙女儿和母亲,也都想您呀。”
她只叫了一声,便断彻肝肠,流泪不止,引得周围无数丫鬟婆子,无不掩面涕泣,却又劝解贾母:
“老祖宗莫要太伤心了,这孙女儿有来京城的一天,将来姑奶奶怎么就不能也有来的一天?”
“是呀,母女重逢指日可待,很不该哭泣的,您还得留着这双慧眼,好好看看姑奶奶跟出嫁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呢。”
众人一番劝解之下,贾母和林黛玉才慢慢平复情绪,止住哭声,鹦哥又取蒲团来,林黛玉伏在上面拜了拜,见过祖母。起身后,贾母将她拉到身边,将一旁眉目平和,面容周正的中年女子指与黛玉,道:
“这是你二舅母,快来见过。日后你在家中,若无要事,便和姐姐妹妹们一同跟你二舅母读书。”
这便是昔日的正六品钦天监监判王登云,眼下赋闲在家多年,起复无望,又兼着身上不好,宫中最有名望的林右英来看过,也说要静养,只得把昔日争强好胜、不甘于人后的心息了,单教姑娘们读书。
她穿一件葡萄紫缠枝莲纹样的夹棉袄子,系一条茄色洒金马面,裙底缀有细密连绵的流云纹样,外加一件银鼠坎肩,挽单螺髻,簪上一枝赤金点翠蝴蝶簪,俨然一个夫敬子孝、万事称心、心满意足的富家太太的标准模样。
但不知为何,黛玉竟觉得有些失落。
不是说这样的王夫人不好,可是和她想象的也差太远了。
此前她从未见过这位二舅母的模样,只在画像里见到过,可那也都是数十年前母亲刚出嫁的时候,从家里带出来,聊解思乡之苦的画像,上面许多人的面色都泛黄、黯淡和模糊了,很难看清。
后来,母亲又饱含感激和敬佩之情,跟她说起过当年旧事,林黛玉只是听着,便心中激荡不已,甚至能勾勒出一个虽然木讷寡言,却冷硬如积雪翠竹的“棒槌王”的形象。
这个形象一点也不完美。
她忠君爱国,死板得近乎僵硬,和她那同样循规蹈矩假正经的丈夫有得一拼;她尖刻、锐利、固执己见,因为她对德卿学派的主张抱有近乎狂热的崇敬,对自己的学识更是自信满满;除此之外,她也不太会做人做事,空长了一张看上去是和事佬的面孔,事实上半点没有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本事。
但正是这个形象,在林黛玉心中存在了近一年,直至今日,在见到王夫人本尊后,被她的空想勾勒出来的这个假象,才轰然地、空洞地倒下。
二者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更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真要按当下的主流审美来判断,这个富贵妇人的形象,要比那个一本正经的棒槌好上一万倍,然而不知为什么,在亲眼见到现在这个富丽堂皇、温柔平和、手里甚至还拿着八宝串珠的王夫人的那一刻,林黛玉竟然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悲伤。
幸好这悲伤转瞬即逝,不至于叫她失态,因为王夫人已经亲自起身,将她搀扶起来了,又叫玉钏和彩云拿见面礼来,声音沉稳温和,半点不见传说中为了数十年不见的小姑子,能直接杠上皇帝的棒槌模样:
“好姑娘,我听说你在家中也爱读书,就给你备了些薄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盼你能用得上。”
“那些衣裳被褥之类的,我如今不管家,便全交给有本事的人去操办了,但这两盒东西是我的心意,你务必收着,不许推辞。”
说话间,玉钏和彩云捧来两只紫檀木的盒子。两只盒盖都是半掩着的,林黛玉只匆匆一瞥,便从第一个盒子中看到了一方价值千金的端砚,还有刻成十二生肖形状的洒金徽墨一套;另一个盒子虽然看不清,但想来也是笔墨纸砚书之流,可见送礼的这人是真真用了心,和之前林黛玉想象过的那个“不通俗务”的形象更是半点不一样。
林黛玉赶忙叫鹦哥和雪雁接过盒子,王夫人又道:
“这纸墨都还寻常,最难得的是这几支笔,都是以暖玉做的笔身,便是冬日里写字时,手也暖和些,不受冷。”
“你日后跟我做学问,须要有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耐性,更要耐得住寂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万万不能因这些小事便随便告假。若和外面的混小子们一个情态,我是不依的。”
贾母闻言,亦在一旁点头笑道:“你二舅母就这个性子,虽然严厉,讲学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她还有个同胞的姊妹,同属德卿学派,如今亦在宫中讲学,可见王家文脉相传,潜心治学,便是比起诗书传家的林家,也不输什么。你若得了她的传授,博采众长,将来必能更上一层楼。”
林黛玉闻言,起身道谢,表示受教:“二舅母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功!”
这厢说完,贾母才对身边的丫头们道:“请姑娘们来。今日有远客来,可以不必考试了。”
语毕,贾母又转对林黛玉道:“你只管安心在此读书,和你同窗的国子监祭酒家李姑娘最年长,字宫裁,若读书时有什么事,一应只问她便是。”
林黛玉早听贾敏说,珠大哥哥去世前,曾和李宫裁定了婚,未成想先走一步,真是缘分浅薄。
这李姑娘家的父亲也是个糊涂的,虽然自己做了国子监祭酒,却半点不叫女儿读书,只以针线纺织为要。后来京中多发怪病,这位国子监祭酒想来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一病不起,竟就这么去了,换了他夫人当家,才遍访名师,想要把女儿送去补课。
问题是,眼下谁不知“幼时定基,少时勤学”的道理?故而如李姑娘一般年纪的,多半都学完算术能开平方、会看账本知道借贷、天文物理也该略晓一二了;可真要让李姑娘去和六岁女童一起学写字数数,那也不好看。
百般无奈之下,这位夫人只得求到贾府上,因着王登云虽然不再从政,可昔年名声到底还在。两人合计一番,便叫李宫裁也在贾府读书了,也不必另外取学名,只把之前单字“纨”的大名拿来便是。
众人闻言,立时一改之前垂首屏息、战战兢兢的模样,欢喜不胜,应一声,便去了两个丫头。没多久,只见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
第一个眉目疏淡,芝兰幽谷,眼含秋水,明光凝魄,慧气通神,望之澄心;第二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三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三人钗环裙袄,皆是一样的,一条海青色凤尾裙,一件月白色绫袄,腰间挂着不同颜色的“状元包”,因着自前朝起,女学生们便都多做如此打扮了。莫说京中,便是林黛玉在家中,跟着宫里派来的“嬷嬷们”学习时,也是这样妆扮。
林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三人也挽起黛玉的手,互相通了名姓,方知第一个便是此前,贾母、贾敏和鹦哥都说过的李纨,字宫裁,是这帮学生里的头儿;第二个是迎春,乃荣国公府大老爷与亡妻之女;第三个是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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