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215-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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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

    “于是,我们天然便只有‘威慑力’,而缺乏‘公信力’。”

    “不仅如此,在此基础上,王贞仪认识到了一件事,鬼神对人类,乃至高层权力对底层人民施加的影响,都是有滞后性的。尤其是今天,在见识到,数代之前的皇帝手谕,竟然在地方上比拼不过香火宗祠的观念之后,她的这个认识便越深刻、越具有可参考性和现实意义。”

    “所以她才会喊出‘不靠鬼神靠自己’的口号,因为在她眼里,要等着虚无飘渺的天罚降临,不如先自己办点实事出来,解决现实难题;所以她才会对我们处于‘半信半不信’的状态,因为她知道我们可能是存在的,但我们有时候来得太慢,也没有办法直观地把报应降在人类的世界,倒不如先自己撸起袖子加油干。”

    昆仑王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照这么说,此人是不该回归天界的。”

    “怎么会有人质疑自己的根脚呢?怎么会有人背叛自己的阶级呢?按照传统封建统治者的观点,这岂不是在自取灭亡、动摇国本么?”

    青鸾答道:“是这样的。”

    昆仑王母又沉默了很久,而且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才继续开口:“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该来我们这里啊!”

    “因为只有敢于质疑权威的人,才能敢于反抗权威;只有敢于反抗权威的人,才能真正弯下腰、俯下身,去倾听广大人民群众的声音,而这些声音,终其一生,都是传不到‘权威’的耳中的。”

    她身在昆仑,远望八荒,于是,这天下一切的生息繁衍、吉凶祸福,只一瞬息,便被至高处的神祇收入眼底,她也就一并窥见所有的动物、人类、族群、家庭、国家,乃至无数人类统治者或早或晚都要关心的所谓劳动力、生产力和国家延续的问题:

    “国家没了统治者,依然还能存在;但一个国家没了人民,就必死无疑。”

    “想要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什么提高结婚率生育率、降低离婚率、加强治安严刑峻法、给人们分配工作之类的,都是雕虫小技,因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人当人’!”

    “那么,怎样才能让人真的去当人呢?就要让这些吃过苦的、受过罪的、知道什么是最渺小的痛苦和幸福的真正无产阶级,在不忘初心的同时,进入权力的中心。”

    “她们既已知道什么是痛苦,便要教后世的人如何规避;她们对所谓的正义与公平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便要终其一生,将其作为终极理想去追寻。”

    青鸾笑道:“是这样的。”

    于是昆仑王母舒广袖,展绢帛,取昆仑天池之水研墨,斫扶桑之木做五色仙笔,启玉音,发大声,动天地,慑四海,礔砺激而增响,磅盖象乎天威:①

    “擢,金陵王贞仪、九天玄女化身之一,去凡骨,削死籍,降青云接引,赐朱紫冠带,随青鸾、彩凤各十,与众文书、衙役一同,入三十三重天。”

    ——简而言之,就是一场原本只需要司局级干部到场的面试,惊动了国级和副国级领导,且后面来的排头更大的人十分赏识她,直接给她发了录用公函,这接吗?

    ——这死都要接啊!

    在万里之外的昆仑,尚未完全退位的天界至高统治者发下圣旨;在这风雨潇潇的金陵,只入山了不到一日便匆匆携众归来的王贞仪,决定升堂办理李二狗一案。

    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几百号人一块,竟然连一个完整的脑子都凑不出来,死活想不明白:

    “有什么事能比寻访神仙更重要?她不怕惹怒神仙也就算了,神仙宽宏大量不跟她计较……她就真的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把所有赐给她的东西再都收回去?”

    “年轻人就是糊涂,哎!要是换我,我哪里会为这点小事下山,肯定得先寻访完神仙再回来升堂啊,反正证人和尸首都在这里,一时半会也跑不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算了算了,人家就是想半点实事,咱们再说风凉话有意思吗?也不怕闪了舌头,都积点口德吧。”

    众人议论未果之下,只得将注意力投向匆匆登上主位的王贞仪,听从她接下来发出的一切命令:

    “速拘乌石村里正李二狗来,同时提其岳母,岳父与妻兄,重审‘李二狗疑似谋财害命毒杀发妻’一案。”

    她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衣角溅上的泥点子也没弄干净,却没有任何人敢对她这甚至称得上“狼狈”的形貌给出劝说:

    因为她这一年来展示出的雷霆手段已经说明了,她不是一个在乎小节的人;在办案的时候,更不是一个会拖沓的、会被轻易说服的人;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前脚刚看完砍头现场,后者就去吃浇着玫瑰酱的梅花糕,一点“颜色和形状都十分相似”而造成的心理压力都没有,

    而从这样的一个人手中发出的命令,是极具说服力和调动力的。

    于是他们不仅不敢置喙她那狼狈不堪的形貌,甚至连她的命令,也都一并不敢违背了。

    朱漆的签令被掷下,便有数骑快马从衙役后门飞奔而出,行至大路便分作两班:

    一班前往乌石村,提审李二狗,如此一来,便不算“民告官”,因为王贞仪的官职和爵位要高于在场的所有人的总和。

    另一班便前往其岳家,那为了女儿的暴病身亡而终日以泪洗面的女人,在听到这个好消息后,当场悲喜交加得险些晕过去,却还是强撑着上了马,和面色突然变得惨白的丈夫与长子一同,前往金陵县衙。

    数盏昏黄的风灯被匆匆挂去屋檐下,在凄风苦雨中,为冤魂、为亡者、为家属,也为最终难以逃脱恢恢天网的犯人,指引出一条或生或死的路。

    众人被提到时,王贞仪正端坐公堂之上,细细审阅之前的状纸和尸检结果,面沉如水。

    说来也巧,之前的仵作班子,恰恰是给上一任暴毙的金陵监察御史韦君验过尸的那帮人。

    不知道是因为接触的尸体太多了,人气不足、疾病缠身,这才导致英年早逝,还是之前干了不少缺德事,现在正是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了,总之,这帮人竟然死的死,散的散,直接导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王贞仪却不得不临时抓壮丁,找了新的一批仵作过来。

    新来的这一批仵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都是女性,无一例外。王贞仪在问过后,她们才苦笑道:

    “因为死去的那些人,无不是我们的父兄和丈夫啊。”

    “家里向来都说,这门手艺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让我绝了这念想,好好嫁人生子,将来也就不用跟死人打交道受罪,更体面。”

    “但我总觉得,如果这不体面的活计,是不好的,那为什么不把它广泛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都学会这门手艺,让别人来‘跟死人打交道受罪’,自己不就可以解脱出去了吗?可见还是有赚头的,只要吃的是公家的饭,那么就算这饭里掺着沙子,也比外面吃不上饭强。”

    “但这样的想法我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因为他们肯定会说我大逆不道、有悖伦常,于是,我便开始从书房里偷书,又买通了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带些卷宗和记录给我看,我才堪堪学到一点皮毛。”

    “她们是这样的,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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