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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205-210(第6/14页)
名头对上号之后,朱佩娘便油然而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和割裂感:
不对啊,姐妹!我之前应该是跟你合作过的!你还记得吗,当年秦君领受瑶池王母之命,与清源妙道真君一同下界去,为黎山老母护持道场之前,他曾四处搜罗天材地宝,又请托你我协力,共同为秦君打造了那一面又能当长枪使又能当红旗用的法器……结果你半点不曾夸耀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像是不认得我似的!
真不怪朱佩娘觉得奇怪,实在是莫邪太低调、太平淡了。
但凡换个轻狂点儿的人来,搞不好已经开始把“我曾为北极紫微大帝打造过法宝”的这一段光辉履历,绣在衣服上到处显摆了,就好像现代社会里相亲的时候,如果身高过了一米八,就恨不得在所有社交平台上都强调“我有一米八”“嗯嗯你的学历的确很高你的家庭条件也很好但你知道吗我有一米八”的男人一样。
但不管是莫邪,还是她的丈夫干将,都从来未曾向大众夸耀这一点。
这两人只管拉风箱和抡锤子,把“两耳不知窗外事,一心只想哐哐哐”的打铁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不管在新天界还是在旧天界,众神仙的武器和法宝,几乎都是由她俩打造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也从未见这两人出来邀功领赏,便是在三十六重天中,莫邪与干将也深居简出得很,半点不显山露水。
好容易把如此响亮的名号,和面前内敛的女子对上之后,朱佩娘便愈发好奇了:
“素来不见莫君在外面行走,怎么今日倒在太虚幻境看见您了?”
莫邪闻言,浑身上下那种“你怎么还不跟我聊聊我绝美的小盆子”的社恐感更重了,一边用力盯着朱佩娘手里的银盆,一边像是背诵课文似的回答,流利得仿佛已经在家中提前演习过多次似的——不,按照她前些日子来,始终在欲界六天和正在工读结合的人们混在一起的做法,搞不好这套稿子,还真是在那边上夜校的女子们帮她写出来的,否则的话,前半段回答绝对不会这么正式:
“依太虚幻境新规,我和家夫婚姻关系已存续一千年以上,需要重新提交申请,才能确认他是个正常人,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与性别优势压榨我的隐患存在。”
前半段的背诵公文结束了,后半段的正常对话这才显出来了——可见前半段标准得格外符合办事流程、又能回答相关信息问询的问话,果然是工人夜校的同学们给她操刀的:
“但我俩只是一心打铁的粗人,哪里能写那种讲究的报告!再加上鲍姑来取我们给她新打的杵臼、药碾和锄头的时候,也跟我们说,要多出去走走,一直闷在房间里,就算神仙不会患眼疾,憋着憋着,心上也迟早憋出毛病来。”
她好不容易把这一串话说完,立刻解脱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把目光,从朱佩娘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银盆上,真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好了,问也问完了,金光圣母,让我们继续说说这个盆子吧。你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用着有没有什么不顺畅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
多么奇怪……多么敬业的一个人啊。朱佩娘心想。她说起人情往来和自己的婚姻大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手足无措,僵硬得只会背稿子,但是一谈起自己的本职,只一眨眼的功夫,莫邪的眼睛里也有光彩了,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
“我打造它的时候,倒是想过不要加这么多雕花和装饰。但龙吉公主喜欢嘛。秦君又说,她小小一个孩子,离开了家,来到咱们这里学习和做事,怪不容易的,于是我想来想去,也就这么给她做出来了。”
“你是大罗天代表,参加过大会,应该也见过别人用水镜术吧?你觉得相比之下,增加的这些花纹的雕刻会影响通讯质量吗?更换盆子的材质会不会呢?”
在莫邪一迭声的询问中,饶是粗线条的朱佩娘,也被震撼得灵台通明,终于明晓何为“命运”:
这是何等环环相扣的故事。
如果全新的三十六重天不曾建立,那么已经习惯了在幕后默默奉献的、作为“劳动人民”的典型代表莫邪,就不会被重视;如果太虚幻境不曾颁布全新的婚姻法,那么即便在全新的环境下,莫邪与干将二人也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
如果秦姝不曾为她点名所谓的“电力”的重要性,那么按照朱佩娘对书本和文官的“敬而远之”的态度,是绝对不会来太虚幻境的,自然也就遇不上莫邪本人。
可这命运是天成的么?并非如此。
这命运是完完全全由秦君安排的么?似乎也不是这样。
恍惚间朱佩娘似乎想起,三十六重天新建起的那一瞬,大千世界各方神魔,都曾远远窥得过一切命数与因果,自然也明了高禖遗孤的来路:
她前世在盖着红旗的棺木中安然长眠的时候,似乎也该有这般日月失色的场面。
只不过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天翻地覆虽来势汹汹,可她的身边有足够多的、志同道合的人。她将这些人一一从困厄中救起,于是眼下,便到了她们来拥护她、保护她、跟随她的这一步了。
什么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是国家的立足之基?谁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谁是创造和享有劳动成果的人?是传统封建与资产概念里的“百姓”么?那怕是不完整的,恰如李大钊在《新青年》杂志上说过的那般,“他们所用的‘人民’这一语,很是暧昧,很是含混。他们正利用这暧昧和含混,把半数的妇女排出于人民之外,并把大多数的无产阶级的男子排出于人民以外,而却僭用‘人民’的名义以欺人。”③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路,到最后汇总到一起,答案无非只有一个——
是真正的,全体人民。
于是朱佩娘百感交集之下,竟也与莫邪一般,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了,只能拼命点头,死死抓住莫邪的手,却也不知自己是在说这件法器好,还是在说“能找到帮得上忙的关键技术人才”好,还是在说秦姝能够把她们所有人都团结在一起的行为,是好中最好:
“……自然都是好的。”
——果然一朝风云变动,日月失色,英杰相逢。
作者有话说:
啊,为什么这个盆底有这么多累赘装饰呢……你得去问龙吉公主为什么喜欢奶油胶手机壳……
①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山海经·海外西经》
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
——《山海经·北山经》
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山海经·北山经》
②长安二年九月乙丑朔,日有食之,几既,在角初度。三年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在奎十度。占曰:“君不安。”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在亢七度。
——《新唐书》
王贞仪(1768年-1797年),字德卿,号金陵女史、江宁女史。祖籍安徽泗州府天长县,寓居江苏江宁府上元县(今南京市)。中国清代科学家、诗人。著有《星象图释》《历算简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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