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蛇: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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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便是。”

    她刚迈出门槛,手腕就被一只炙热的手攥住了。

    周清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眉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生怕一眨眼她就凭空消失了。

    “陛下……?”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声音却还是稳的。

    他没有回答,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自言自语。谢冬瑗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他说的没错……你不爱我……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双一向幽深莫测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抬起头,声音忽然平稳下来:“木木,我跟你一起去。”

    谢冬瑗着急见万献仪,心急如焚,顾不上其他,点了头。

    出宫门的时候,谷梁韵一眼就看见了多出来的那个人。她朝谢冬瑗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谢冬瑗回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苦笑。

    然后周清玄转过头,冲着谷梁韵微微一笑。

    谷梁韵只觉得手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一头极其凶猛的野兽,不声不响地盯住了猎物-

    到侯府的时候,暴雨还在下。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整座府邸照得忽明忽暗。雨水从屋檐上倾泻而下,在地上砸出一片水洼。

    门口的小厮看见乌压压一片金吾卫涌过来,以为是来抄家的,腿一软就跪倒在地,磕头磕得咚咚响。

    谢冬瑗一脚踏进前院,立刻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不是安静的那种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喘不过气来的死寂。前院里几乎看不到下人,偶尔有一两个身影匆匆闪过,都佝偻着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越往里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重。她听见了哭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在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呜呜咽咽的,像是有鬼在屋檐下低语。

    谢冬瑗随手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下人,那人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恐惧。

    “侯府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下人浑身哆嗦,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然后一把挣开谢冬瑗的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里。

    谢冬瑗转头看向谷梁韵,谷梁韵的眉头紧锁,眼里也是一片复杂的不解。

    身后传来周清玄淡淡的声音:“永昌侯府里死了人。是侯府里重要的人。”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金吾卫立刻散开,像一张大网一样将整座侯府围了起来。

    谢冬瑗和谷梁韵跟着周清玄,朝着哭声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道月亮门,谢冬瑗看见了那幅画面。

    雨幕中,聂氏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脑袋上豁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雨水灌进去又溢出来,混着红红白白的东西淌了一地。他的脸已经灰白,嘴唇紫黑,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干干净净,看样子已经死了,死了好一会儿了。

    另一个女孩还活着,但也就只剩一口气了。她的脖子上全是青紫色和红紫色交错的指印,嘴角挂着血丝,胸口起伏得又急又浅,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聂氏低垂着头满嘴是血,嘴角还叼着一小块什么东西,湿漉漉的,在闪电的光里泛着暗红色。

    而在几步之外的太师椅上,宋华清大剌剌地坐着,旁边有下人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手臂上少了一块肉,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咬下来的。

    没有人在帮聂氏,没有人在救那两个孩子。

    那些下人、那些仆人,从聂氏身边走过的时候,像是根本看不见她似的。她就跪在那里,抱着两个快要死去的孩子,像一尊被所有人遗忘了的、血淋淋的雕塑。

    谢冬瑗只觉得一股血冲上了头顶。

    宋华清一开始看见来的是谢冬瑗,屁股都没抬一下。等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周清玄身上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翻下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玉妃娘娘。”

    谢冬瑗没让他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聂夫人的孩子伤成这样,你们一个个都视而不见?宋华清,人还活着呢,怎么不先治孩子?”

    听到谢冬瑗的话,那个刚才还在给宋华清包扎的大夫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聂氏,手忙脚乱地去查看那两个孩子的伤势。

    周清玄径直走向太师椅,宋华清赶紧让开。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周清玄道。

    宋华清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朝谢冬瑗看了一眼。

    周清玄抬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不是要你说。”

    他抬起下巴,朝聂氏的方向轻轻一点:“要她说。”

    聂氏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空的,灰蒙蒙的,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她张开嘴,嘴唇上那块湿漉漉的东西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雨水里。

    那是一小块人的皮肉。

    宋华清的脸色铁青,眼里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聂氏说这些话时,像一台失了生气的复读机。她眼神灰暗无光,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当时的场景:“他突然跑来东院,说要不是因为我和两个孩子,万侧室也不会闹着要和他离开,然后就把我掐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个孩子:“章儿和芸儿就已经成了这样,见我醒来他要继续杀我,老侯爷和老侯夫人赶来劝他,被他活活气晕过去了。后来万侧室来了,他才停了手。”

    谢冬瑗听着,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她不是没有见过恶人,但宋华清这种为了留住一个女人就杀妻杀子的疯法,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可不对劲。

    宋华清虽然目无王法,但也不至于突然疯到这种地步。杀妻杀子,在周国律法里是死罪,他一个小侯爷再张狂,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除非……

    谢冬瑭的目光落在宋华清脸上。

    他也正在看她。

    那眼神里的恶毒和挑衅,像一条蛇,湿漉漉地爬过来。他在笑,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闪电的光里显得格外瘆人。

    谢冬瑗瞬间明白了,他知道了,他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一切。她相信万献仪不会出卖她,那只能是那天,他在墙外偷听到了。

    宋华清转向周清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得意:“陛下,臣有一事要告陛下。”

    周清玄看着他,没说话。

    宋华清的目光慢悠悠地移到谢冬瑗身上:“臣要说的,正是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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