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蛇: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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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没有怨怼,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仿佛只要她肯留下,挨多少打都值得。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疯了。

    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她才是真的疯了。

    算了。

    打都打了,两巴掌下去,气也消了大半。谢冬瑗垂眸看着自己还泛红的掌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真敢动手打皇帝。

    周清玄倒没恼,只是扬声唤了福安去取冰块。

    福安捧着盛了冰块的玉碗进来时,是两条腿都在打颤着进去。他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将碗放在几上,又两条腿都在打颤着地往后退。

    退到门边时,终究没忍住,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周清玄的脸。

    然后又飞快地垂下眼,缩出门外。

    其实……看见陛下被祥妃扇巴掌,福安心里头,是有一点暗爽的。

    当初陛下打算用那催情香时,他便劝过。

    “陛下,祥妃娘娘心里是有您的,不会拒绝圣宠,何须用这个?”

    可周清玄当时怎么说来着?他坐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朕害怕。害怕她看朕变了样子,便不欢喜了。阿城说,此香对助情十分有效,朕想看看她动情的样子。”

    福安当时便低了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高阳王的行事作风,也就他自己适用。换到陛下身上?他不觉得祥妃娘娘会喜欢。

    果然。

    不仅不喜欢,还赏了陛下两巴掌。

    人都说兄弟出好主意,福安想,那高阳王出的,分明是馊主意。

    室内,谢冬瑗的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落在一旁的周清玄身上。他正拿着冰块往脸上贴,手法敷衍得很,随便按两下便挪开。

    她忽然想起一事。

    “周清玄,皇后的寿辰,是像你之前那般,会来许多其他国家的人吗?”

    周清玄一边心不在焉地敷着冰块,一边答道:“不会。皇后的寿辰与皇帝的寿辰礼制不同,各国不会遣使来贺。但那些王爷、侯爷的府中女眷会入宫,一同为皇后祝寿。”

    谢冬瑗微微蹙眉:“王爷?可那些个王爷不是都死了?”

    她记得清楚,帝王冢那日,那些王爷的尸体都被当做祭品,喂了守山灵。如今这宫里,哪还有什么王爷?

    周清玄敷冰块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神色有些微妙:“木木,阿城也算是个王爷。”

    谢冬瑗嘴角一抽。

    好吧。她忘了,周清玄那厮,确实也是个王爷。

    她不再说话,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挪不开了。他敷冰块敷得敷衍,两颊的红痕不仅没消,被冰一激,反倒显得更加水红,甚至有些肿起来了。

    那样子,实在碍眼得很。

    谢冬瑗叹了口气,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冰块。

    “抬头。”

    周清玄正握着笔要批奏折,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乖乖抬起头,任由她托住自己的下巴。

    近看才瞧清楚,他嘴角都破了皮,隐隐透着淤青。谢冬瑗眉头微蹙,她力气何时这般大了?

    转念一想,许是前阵子在南寿宫跟着谷梁韵学了几日拳脚功夫,力气也跟着长了些。

    她扶着他的下巴,将冰块轻轻按在那红肿处。周清玄安安静静地任她动作,嘴角却一点一点弯了起来,越弯越大,扯到破皮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谢冬瑗用指尖推了推他没伤到的额头:“别笑了,等会儿嘴巴笑裂开。”

    周清玄也不躲,反而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带了带,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木木对我真好。”

    谢冬瑗无语。

    “挨了打还说对你好?”

    “被木木打,”周清玄仰着脸看她,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甘之如饴。”

    谢冬瑗:“……”

    她决定不再理他,专心敷冰块。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明日上朝,那些臣子不会说什么?”

    周清玄想了想,语气十分坦然:“他们若是问,朕便说,是因为朕做错了事,被妻子打的。”

    谢冬瑗手上一顿,简直要被这个人的无下限惊得无话可说。

    “你以前就是这样?”她忍不住问。后面那不要脸三个字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周清玄点点头,神色自若。

    谢冬瑗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苍天啊!周清玄以前,就是这样不要脸的吗?

    周清玄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讨好的大金毛犬。

    他这个样子,让谢冬瑗想到了昨夜下的那一场大雨。

    那时她有些走神,她听见外边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好像宫里已经许久没下雨了。

    很久没有迎来雨露的土壤,在这一夜迎来了久违的甘霖。分明那片土地并不需要灌溉便能独自生长,可当那温热的雨点落下时,土壤才发现,多一点水,再多一点水,又何妨呢?

    窗外有几只小鸟停在窗边,其中有只啄木鸟在生涩的,横冲直撞又不知深浅地钻入那木头里。

    那头钻进去,又钻出来。

    不过很快,啄木鸟停止了。

    它晃了晃被啄晕的脑袋,很快的就离去,快得有些仓促。

    谢冬瑗咬住唇,拼命忍住涌上喉间的笑意。

    她自知此时不能笑也不该笑,可是,那笑哪里忍得住。

    “不许笑!”他的声音带着恼怒。

    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就被翻了一个面。

    窗边的雨还在下,雨是越下越大,丝毫不见停歇,黑云压着那远山,将其笼罩在怀里。

    整夜。

    整整一夜。

    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再一次,那雨就一直下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渐渐的停息。

    他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脖颈。

    “还笑吗?”

    谢冬瑗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陛下,臣妾不敢笑了。”

    可下一瞬。

    有一株树苗在这场大雨里再次破土而出。

    谢冬瑗忍不住出声:“陛下——”

    “嗯?”

    “够,真的够了……”

    “够吗?”

    “不要了,陛下,够了……”

    不。

    不够。

    远远不够。

    刚刚才停歇的大雨,忽然又刮起大风,那风夹杂着雨吹进了窗台内,将花瓶里的那株红梅淋的浑身都是水。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下雨,真是好大一场雨-

    我真的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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