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 6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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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尖锐一次又一次怼向她作为试探。

    这样想着,喻楠总是娴静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小孩恶作剧得逞的微笑。

    她心想,这可不是由于我自己是少数、是异类,才去走那根独木桥的。这是别人逼我去的。

    就像她十一岁被自己的母亲推搡着,踉跄跌出家门。

    那时候喻妈妈说,你再也不要回来,最好是被人贩子拐走,或者死在外边。

    十一岁喻楠流着泪,脸上全是泪痕和水印,十一岁的她还很矮,耳朵后面两个小辫子都散了一根,整个人乱糟糟的。

    她兜里只有五个一元硬币,它们哗啦哗啦在她的包里发出声音。

    十一岁的喻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最后她漫无目的地游荡,走到家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恰好一辆公交车按了一声喇叭,驶了进来。

    十一岁矮矮的喻楠看着那辆车,公交车长长的身子在她的眼前溜过,喻楠的目光顺着它而走。

    在公交车停稳的那一刻,喻楠想,她应该坐上这辆车。

    没有原因,也没逻辑。十一岁的她,甚至不知道这辆车的终点在哪儿,会开多久。仅仅只是突然的一时兴起——她应该坐上那辆车。

    于是,在喻楠十一岁那个寻常又不寻常的下午,她花了兜里的一元钱坐上了那辆车。

    车从城市的这一头,开到那一头,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冻红了喻楠的鼻头。

    然而,喻楠记得,那时的自己心情无比畅快。

    那是一种很宝贵的畅快,一直都被她妥帖地收在心里。尽管有时喻楠的记忆力不好,想不起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有了这样畅快的心理——但是她永远忘不了那一瞬间的畅快。

    像夏日里的一掬水龙头的冷水,像冬天中满手热乎的焦皮红薯。

    现在,那辆她不知道终点,也不知道会行驶多久的车,又按着喇叭来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和自己的十一岁一样,决定去坐上那辆车。

    喻楠睁开总是或敛或低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外面。

    其实喻楠的眼睛很圆。当她的眼里不再有疲惫时,如果她像这样睁开全眼看人,那大概是没人觉得她温婉的。

    因为她的眼睛黑白太分明,澄澈得太少见,也剔透得太少见。

    与其说这是一双三十四岁中年人逐渐开始浑浊的眼睛,不如说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第一次去看这个世界的眼。

    在阳光下睁开全眼总归是不舒服的。

    喻楠晒了一会儿太阳后,就又进了屋子。

    她还有些准备工作没有做完。

    就在喻楠迈腿打算往书房里走,她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喻楠拿出来看,是她妈妈发来的一条微信,

    “囡囡,后天你就去和周平签离婚协议了,你后天下午有没有空?妈带你去买一件毛衣。”

    第64章 草原(九)

    六十二.

    喻楠总算是在民政局和周平,把一纸离婚协议签了。

    因为早早地就协商好了财产分割,所以喻楠和周平这一对夫妻,大概是受理得最快的。

    柜台上的工作人员再三地和喻楠和周平确定,“确认离婚了吗?”“确认离婚了吗?”

    喻楠淡淡地笑着点头,周平没说什么,也只是颔首。

    工作人员看着自己面前这对相处和谐的夫妻,一个高大虽然戴着口罩,却也看得出来仪表堂堂,一个高挑,剪着利落的短发,气质却温婉让人一不开眼。

    他们是工作人员少见的没有争吵,没有僵持不下的夫妻。他们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一种对对方的冷漠和嫌弃——很难想象,他们是来离婚的。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按着规定,走程序宣读了一遍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依次问了喻楠和周平的信息之后,便要他们签字。

    周平今天很沉默,难得没有再和喻楠攀谈什么。

    他戴着口罩,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也意外地平静。

    这么多个月以后,周平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签吧。”喻楠把手里的签字笔递给周平。

    周平接过笔,低低地道了声谢。

    签完后,喻楠和周平就等着离婚本的颁发。

    周平看向喻楠,“楠……”

    他本来是想喊楠楠的,但只喊了一个楠,周平就发现自己有些叫不出口了。他似乎再没什么立场去这么亲近地喊喻楠的名字。

    于是周平改口,他说,“喻楠,你的短发很好看。”

    其实第一眼见到短发的喻楠,周平还有些没认出来。从他十几年前头一次见到喻楠,到上一次,喻楠都是一头不变的黑色长发,这突然改变了形象,觉得陌生也不怪他。

    喻楠笑了笑,她礼貌地回道说,“谢谢。”

    周平看着喻楠对自己笑,他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不自觉地也弯了弯。

    “你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喻楠说。

    周平啊了一声,他回答道,“因为做了心理疏导,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吧。”

    喻楠笑笑,她不问周平为什么要约心理医生,也不问那是个怎么样的心理医生,那不是她应该关心的内容了。

    也许是她和周平两人的对话太正常,正常地不像是破镜无法重圆的夫妻,倒像一对关系不浅不深的友人,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办理手续,一边频频地看向他们。

    最后,差不多又等了几分钟,两个暗红色的离婚本已经弄好了。

    喻楠接过这个小本,随手把它放在包里。

    周平拿在手上翻了翻,似乎是在看上面的内容。

    喻楠对周平挥了挥手,“周平,我先走了。”

    周平愣愣地抬起头,还没等他说什么,喻楠就已经先一步跨出了门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喻楠袅娜消瘦对背影消失在门外阳光灿烂、白茫茫一片的世界。

    “啊,再见,楠楠。”周平轻声说。

    尽管喻楠已经离开,没有听见他的回复。

    周平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小本。

    从去年的秋天,到今年的春天,兜兜转转这么多月,这个本来就敲定的的事情,终于是彻底尘埃落定,有了白纸黑字的文件。

    喻楠从民政局出来后,就直接搭车去了市中心自己常光顾的花店。

    她和喻妈妈就约在那里。

    虽然不知道,自己母亲为什么突然说要给自己买毛衣这样的话,但喻楠还是应了下来。

    距离上一次她来到这家花店,也已经是好几个月了。

    花店的老板倒是在微信里和喻楠说过几次,有新花,要不要来看看?

    喻楠都客气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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