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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 8、对弈(小修)(第2/3页)
银针的马鞍掀开之前,她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涟漪——她的计划未免也太过顺遂了些。只是这念头来得太轻,轻得像蜻蜓点水,只在心湖上荡开一圈浅痕,便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虽说当场就带走了连同马医、马夫在内的上百号嫌犯,可在令仪看来,就算是这其中某人动的手脚,那也是受人指使,断然不敢供出幕后之人。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谁会谋害一位公主?
倘若她不曾打弹出那颗带药粉的石子,马惊之时,苏清妍还会碰巧出现在朝华身旁吗?
从书院回来的这一路,令仪反复思量,却毫无头绪。
“给你提个醒,你想到的是借朝华的手收拾苏清妍,那人比你要想的更深一层。”
“你是说……那人真正想除掉的,是苏家?”
内阁首辅大学士,究竟挡了谁的路?苏清妍一个闺阁女子,敢在书院如此放肆,见着公主,该有的规矩也没有,若没有她父亲的默许乃至纵容,可能吗?
一个名字倏地撞进脑海——太皇太后!
孔令仪被自己的念头惊得心口一跳。
却听谢竑淡淡道:“令仪真是聪慧,一点就透。”
“这……这怎么可能?”令仪压低了声音,几乎耳语,“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女儿又如何?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骨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谢竑说这话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令仪却并未瞧见。
她想起朝华公主发现马鞍有异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愣。当时她只当公主是受了惊吓,如今细想,那神情分明是……不可置信。
原来她那时便明白了。那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配合自己的母亲,将这场戏唱下去的呢?
原来纵然尊贵如朝华,亦有身不由己之时。
“同你说这些,是叫你心里先有个数。太皇太后召见时,不至于慌了手脚。”谢竑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不过,听了令仪今日在书院的‘一番作为’,想来我是白担心了。”
“太皇太后……会召见我?”令仪拈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抬眼望去,眸中讶色未掩。
“令仪为何如此意外?众目睽睽之下,你救了她最爱的女儿,她自然会见你,说不定还会给你个恩典。”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脸上,“我倒是很好奇,你会求些什么。”
令仪唇瓣微启,正要说话——
“罢了。”谢竑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收回探询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不必同我讲。你想求什么,届时自己定夺便是,接着下棋吧。”
两人不再多言,只将心神落回棋盘之上。
令仪的棋路稳扎稳打,每每围住一两枚黑子,便立即吃下,绝不贪多,不多时,手边已积了一小撮黑子。反观谢竑,落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起来散乱无章,至今还未吃她一子。
令仪看不透他是有意相让,还是另藏玄机。
她的棋艺确实只比青黛略好一些。从前在家时,父亲和祖父总不愿同她下,唯有宋沅——明知她偷子也只作不见,有时甚至还会不着痕迹地配合,让她最终以一子险胜,下得全程兴致盎然。
今日对弈,本也是因疯马之事悬在心头未解。她想不明白事情时,总爱摸棋子。如今谢竑既已点破关窍,她心绪稍定,落子便更随意了些。
又连下四子、吞掉一片黑棋后,令仪渐觉无聊。对弈之趣,贵在有来有回。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宋沅。
谢竑自然瞧出了她的走神。他不言语,只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缓缓一转。
“下完了?”
令仪一怔:“什么?”
谢竑没有解释,只将指间那枚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方才她吃下的那些黑子,每一颗竟都像是谢竑亲手递来的一般——它们散落四处,看似零乱,实则暗藏勾连,如一张无声织就的网。而她那些忙于围剿的白子,早在不知不觉间,已悉数落入这张网的罗织之中。
谢竑这看似随意的一落,恰如利刃斩丝,将她整片白棋的生路,彻底切断。
一子定乾坤。
令仪蓦然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里,“你方才……是故意让我吃子?”
“不让你尝些甜头,你怎么会放松戒备?”谢竑微微倾身,瞧着她亮晶晶带着些震惊的眸子,嗓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软笑意,“这一局,下得可还痛快?”
令仪没有答话。
她垂眸望着棋盘上死掉的白子,一时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痛快?是有一点的。
被人在棋盘上如此戏弄,本该恼羞成怒才是,可谢竑那一子落得实在漂亮,漂亮到她这个半吊子都看出了几分惊艳。
可这“惊艳”底下,更多的,是悄然漫上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棋局虽小,可见大千。
下棋,下的又何止是这方寸之间的黑白攻防?是人心叵测,是谋算深远,是于无声处听惊雷,是笑吟吟地为你铺好每一步自以为是的“坦途”,再在你最志得意满时,轻轻推倒一切。
如果说宋沅是春风,包容她所有的小聪明与赖皮;那谢竑便是刀锋,伤人于无形,却偏偏还要问你一声“痛快不痛快”。
就像此刻。
他不动声色地布下一场局,耐心地看她在这方寸之地“攻城略地”,沾沾自喜,再于最关键处,轻描淡写地落下绝杀一子,将她所有的“战果”瞬间化为乌有。最后,还要噙着那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好整以暇地问她感受。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对她所为的缩影么?
将她置于他设定的棋局之中,予取予夺。
“不怎么样。”令仪终于开口,语气平平的。
“原来我这棋艺,在令仪眼中只是‘不怎么样’?”谢竑不恼反笑,起身坐到她身旁。
“你父亲的事,是我疏忽了,我同你保证,往后不会了。苏家那边,估摸再有个把月便会有结果。你且等着吧。”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掌心是温的,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干燥与沉稳。
“令仪,”他说,声音低下来,“往后有事,可以先同我说。”
令仪在他靠近的瞬间,便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于是她没有抽手,也没有避开,只静静由那香丝儿缠缠绕绕,萦在鼻端。
是女儿家的脂粉香么?
奈何四周花气太盛,一时竟辨不真切。
谢竑见两人手儿叠在一处,心下怡然。这许久以来,倒是头一遭,他亲近时,她竟无半分推拒之意。
谢竑将这转变归功于刚刚这一场棋局。
晚风渐起,吹乱了令仪额前的碎发,也该收棋用饭了。
二人进得屋内,谢竑展臂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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