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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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滋忽觉大事不妙,落座之后,心不在焉点了单,付桐露出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开场是些极其冠冕堂皇,以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用在连云滋身上的话术:“你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学历这么好,前途大光明,年纪轻轻都有代表作”“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聪明得多啦”……

    绕几个弯子,才进入正题:“你个人的事情,组织上不应该多嘴,但是组织上也很重视——小陈,不真是你弟弟对吧?”

    听到这句,连云滋后脑勺的血瞬间都凉了,立刻猜到是昨天陈吉来接自己,发生了什么暴露关系的事情。

    但付桐毕竟是领导,没有说得太直白,看上去只是在关心员工有没有犯下违反/伦/理的大错,连云滋强装镇定,先答了“不是”,听着对方打圆场,心里更加忐忑,不是亲弟弟,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血缘关系确实是没有,但陈吉也是真的18岁,真的只读完了小学,无论哪一个特征都显出容易被诱骗的危险。

    付桐还在说:“那是男朋友啊……哦,哦,男朋友,我就不多说了,你要好好想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连云滋抓不住他说话的重点,后脑勺的冷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谈完话,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见小谢发消息给他,问老付找你约谈了?他捏紧手机,用力地敲字:

    “可以告诉我吗?昨天晚上怎么了?”

    “唉……”

    对方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但小谢从来不会讲假话,几秒钟后,告诉他,昨天晚上大家散场之后,看见了你的车……

    第96章 连云滋不想上班

    晚上,陈吉来接连云滋下班,到了报社楼下,久久不见人下来,发消息没人回,打了几个电话,竟然也没有人接。

    一般来说,连云滋的电话是24小时畅通,几乎不会出现找不到人的情况。

    陈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匆匆下车进大楼问前台今天有没看到连云滋。前台是个干练的阿姨在值班,她是老员工,认识这栋大楼里每一个人,稍作回忆,对陈吉说:

    “小连记者上午是来了,中午出去没再回来。”

    出去没回来,是去跑采访了?可也不至于不接电话。

    陈吉回到车里,感到焦躁不安,微信语音和电话换着打,终于有一个接通,连云滋让他不要急,说现在在人民广场。

    广场附近不好停车,陈吉耽误了十几分钟,匆匆跑到广场中央大钟表下,看见连云滋坐在草坪旁的石头长椅上,没戴手套和帽子,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捧着脸看鸽群。

    傍晚天色已暗,他一个人坐那里,身边的路灯在周围照亮一个圈,更显出客观的美丽的寂寞。

    “怎么逃班了?”陈吉松一口气,走过去,拿下他的手,搓一搓,往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塞。

    连云滋被他抓住的时候不自觉地抖动肩膀,脸和手都冻得无血色,抬头看他一眼,说:“你不是帮我请假了?”

    “请假了,跑到这里挨冻干什么?”

    “我就是想来。”

    这话、这语气,从连云滋口中说出来陌生得很,陈吉往他身边坐,顺着他视线看他在看什么。

    广场中央开阔的水泥地面上,落着一片洁白的鸽群,夕阳的余晖已逝,暗淡的人工照明下,小巧的鸟身投下杂乱错落的黑影。

    从十年前起就有人在这里养鸽子,卖给游客的玉米粒已经从一元一袋涨价到十元。

    小时候,陈吉很羡慕能在这里喂鸽子的人,偶尔被带出门参加活动路过广场,总容易被盘旋在飞檐之上的鸟群吸引,扯着连云滋,站在那里看啊看,直到掉了队,被工作人员惩罚性地在背上拍。

    但连云滋很少什么也不做,只盯着一样东西发呆,忙得陀螺一样的人不做事了,陈吉想起昨天,问:“你是不生气了?”

    “我不生气,”连云滋说着,仰起头看围着巨型钟表绕圈的鸽子,犹豫片刻慢慢说,“今天,领导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觉得有点儿尴尬。”

    尴尬,比起生气来说是下降一级的情绪,陈吉挨他更近了,说:“我们的关系让你很尴尬吗?”

    “……”

    “……”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连云滋把手抽出来,从侧面打一下陈吉的大臂,说:“我们两个做出来的事情还不尴尬吗?”

    陈吉望着他,露出受伤的表情,连云滋又在他被打到的地方安慰地摸一摸。

    长这么大,陈吉早无师自通一种屏蔽他人眼光的能力。那么糟糕的身世与经历,如果有一点点在意背后的谣言、饱含恶意的议论,都很难顺利地成长到今天。

    昨天晚上,车子严严实实挂了遮阳帘,几乎没出什么声音,旁边也没人经过,外面远远地又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想,归根到底,连云滋是不想要被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而他当着付桐和年轻女生的面,接过连云滋,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时,确实带有宣示的故意。

    他是想,单身的男女,在成年人的集体里面,总容易被盯上,被当做资源,或者传一些无中生有的绯闻。要看到连云滋被其他人撮合或被殷勤地追求,和同性异性多亲近一些,尤其还是喝酒之后,他实在受不了,嫉妒心燃烧一切。

    那时候,连云滋喝多了,他自己也头脑发热,没有帮忙遮掩,而且还更大胆。

    可陈吉也知道,不管他做什么,连云滋不会认真地责怪他。

    但是闷闷不乐还是很明显,于是他提议去花十块钱买一包玉米粒,让连云滋喂鸽子玩。

    小时候做不了的许多事,现在都轻而易举可以做,小时候恨不得紧紧抓在手心的人,现在也在身边,本来应该很开心才对。

    广场的鸽子不怕人,见人手上有食物,纷纷聚集过来,甚至落到肩上等待投喂。陈吉和连云滋蹲在一起,打开包装袋,白鸽挥舞翅膀,围着他们两个人翩飞,呈现环绕之势,扇动出扑簌簌凌乱的风声。

    簇拥之下,很容易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陈吉拈出来玉米粒,放在连云滋摊开的掌心上,让鸟伸头来啄。

    几只鸟争抢着,几乎扑着翅膀打起来,占据上风的鸟嘴笃笃地在连云滋手心戳动,让他发痒,但还是没有笑,一粒粒喂完了,鸽子还意犹未尽,在地上扑他的膝盖,他却拍拍手站起来,对陈吉说想回家了。

    第二天,连云滋依然没去上班,起来很晚,早餐吃了小半碗粥,吃完又回到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陈吉收拾好碗筷,打电话跟今天约了拍摄的客户道歉,退了定金、赔偿违约金,回卧室跟连云滋一起躺,渐渐意识到事情严重,但不知道要怎么补救。

    第三天,第四天,付桐打电话来问连云滋好点没有,什么时候来上班,连云滋沉默,跟他说:“想了几天,还是想辞职,过几天我回去交接工作。”

    陈吉慢慢翻身坐起来,看着连云滋讲完这一句后再闭口不言,对面絮絮叨叨许多,最后跟他说,给他放两周假,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草率地做重要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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