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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吉人自有天相》 50-60(第4/15页)
不对,但这是陈吉试图抓住连云滋的方式,就像连云滋同样想要不恰当地抓住陈吉一样。
为了掩饰不应出现的坏想法,他更加亲切友善地对待陈予封,购买日常用品的外卖点了大几百块钱,连客房洗手间的马桶垫都仔细挑了舒服的材质,几进几出安排妥帖,贴心地嘱咐陈吉多陪一下哥哥,有什么需要一定及时说。
之后,给兄弟两个留空间,自己钻进书房做功课,查房产证明怎么办理,又去搜燕里新村附近各种夜场的资料,想知道还有无同样被胁迫进入其中工作的年轻人。
如果有更多线索,这会是一个蛮好的选题,尤其对连云滋有吸引力。他一向不愿意关心一些无关痛痒,但可能比较吸睛的新闻,总是希望要深度,要真相,要能切实帮助具体的人。
不像付桐教的那样,做一名记者,需要考虑我们的读者需要什么样的新闻,连云滋平时都更多地在想,处于困境中而不被看见的人会需要什么样的新闻。
现在,终于被看见的陈予封有很多话想对陈吉说。
从十八岁,为自己的辩护失败后,他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讲话,沉默寡言十几年,不能相信任何人。
而亲人之间的联结是那么特别,即便已经分离很久,即便上一次见面时弟弟还只是个听不懂太多人话的小崽。
出狱之后,他本想找到弟弟,承担长兄的责任,照顾弟弟直到可以独立生存,可是事与愿违,一度以为天人永隔,忍受悲痛后一个人孤单地在世上活,没想到有一天,在街头反而为长大成人的弟弟所救。
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天意,只庆幸着陈吉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虽然身体变高,变强,都未曾消减倔强的天性,眼神中有那么易于辨认的核心。
疑窦初生时,还顾忌着在福利院门口得到的消息,不敢出言相认,而一旦确认身份,陌生感立刻变得透明,天降的喜事,值得三天三夜的鼓舞欢欣。
只是在喜极而泣之前,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他拉陈吉留在客房,小心地反锁上门。
“为什么锁门?”弟弟却感到不解,陈予封要他轻声,同样也小小声问他:“你……连先生……”
他不怀疑18岁陈吉能够爱上那一个人,连云滋聪明、迷人,经济上优越却又如此慷慨,要找出不爱他的理由反而更难。但是18岁爱上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合适的人,幼稚的爱不只代表纯真,更向世界宣告可以被伤害。
“你真的……?你想好了?什么时候确定的?”
陈吉坦然地看他:“没什么好想的,我们本来该是这样。”
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是很难的,更何况他和你之间相差那么多——
陈予封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些话,但此类的劝告实在是太俗了,陈吉从不是个知难而退的孩子,逻辑、道理,乃至于冰冷的现实,都无法撼动他的执着。
小时候,他想要学滑冰,说好了周六上午去冰场,临要出门下大雨,母亲用糖果、动画片诱惑,用呵斥、打屁股恐吓,他还是要去,小小的一个人,裹着蓝色雨衣蹲在门口犟,从早到晚不吃不喝,直到陈予封写完作业,领着他冒雨去冰场,滑整整三个小时,摔得四肢都是淤青也不会哭。
“唉……”做哥哥的叹气,用手臂环抱自己,换个话题问:“那你后来……没有失学吧?”
“……”
不回答,意味着什么呢?陈予封诧异地抬头,意识到什么,忽然身体一僵,认真看着陈吉:“是他不让你上学吗?”
“什么?”很荒诞的想法,陈吉几乎发笑了,反问说:“怎么可能?”
也许外人看来,他和连云滋的关系确实奇怪。
但是陈吉想告诉哥,连云滋不一样,不可以用凡俗的眼光看待,他也想告诉哥,自己和连云滋是怎么样相依为命地长大,又是怎么样地分离又重聚,几个月前,连云滋追着自己上山,在灯光昏黄的小屋也一样问过自己这句话:
“你现在有在上学吗?”
……
上学,正常来说当然很重要,18岁的人不被学校收编,如果独立谋生,大约需要做些体力活,辛苦劳作维持生计。
可是陈吉想,自己早就已经不正常了,也不屑于过那种正常的生活,但这些并不适合告诉哥,他看得出,哥最渴望的恰恰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那种人生。
第二天一早,坐在餐桌前的连云滋收到了陈吉的电子版体检报告。
先扫一眼结论,没有异常提示,连屈光不正之类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都无,再逐项看下去,各种指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他还是埋头,仔细研究,正常高值、正常低值的数据都不放过,读到某一处,突然抬起头震惊地看陈吉。
陈吉正在煎蛋,背后长眼睛似的知道连云滋在看他,于是从半开放的厨房,明亮的灶台前回头——
“191……!”连云滋觉得很神奇,“你现在有这——么高啊……”
“嗯。可能还会长。”
连云滋平时并不是喜怒都形于色的人,但此刻彻底放心了,从每一寸皮肤散溢出显而易见的好心情,陈吉看他讲完这句就趴在餐桌上捧着手机轻轻地笑,像很满意自己栽下的一颗种子有朝一日长成几可遮天蔽日的木。
无数时刻,陈吉都很想要亲吻连云滋。
有时候,是渴望和他成为同一个人,不知道怎么亲近才好,有时候,是被他脸上闪现的动人表情所吸引,想对他施加一个力,再看他更加可爱的反应。
也许后一种,就是所谓的情欲,连云滋总觉得他不懂,但陈吉觉得,自己比多活六年的这个人要懂得更多。
连云滋没注意到陈吉都把蛋煎糊了,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放松、喜悦,夹杂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伤感中。
伤感,也许是习惯性出现以抑制忘乎所以的狂喜,又或许是因为陈吉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无比遥远的地方好好地长大了。
长得这样高,具有可以震慑宵小的力量,比自己厉害,也许不再需要密不透风,甚至一厢情愿的保护。
这时,陈吉抛弃了煎蛋,走到餐桌前来,把连云滋从桌面上拉起来,转过90度面对自己坐直了,手搭上他的肩,简短地宣布:“我要……”
陈吉的亲吻有时很急切,有时则脉脉温情,而今天他决定要更放肆一些。
连云滋吃一惊,鼻梁忽然被撞一下,嘴巴一热,心脏加速泵血,这段时间,他稍微习惯了陈吉对亲密的需求,可是舌吻还在阈值之外,而且不妙的是,某种生理上的反应越来越容易激发,就像是青春期迟来,荷尔蒙忽起忽落,惹人心烦。
热顺着血管蔓延,他不自觉地并拢双腿,陈吉不要他这样,就将膝盖往里一推。
“啊……”连云滋说,“你……”
你碰到了……他没说完,尴尬地伸手想要掩盖。
距离太近,反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陈吉拿开他的手,后撤一点观察他的尴尬,说:“你很健康,我也很健康。”
“……我知道……”
“健康的人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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