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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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血脉,只有在沈家长大,才能担得起沈家的事。她带他走,只会养出一个软弱的、不成器的废物。”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妻子的灵位上,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她不能走。和煦也不能走。”

    沈文旭的嘴唇在发抖。

    他站在那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你让她死了。”

    沈庆没有否认。

    “那场意外,我确实提前知道。”他说,“但我没有阻止。”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很久的事:“她不死,她就会一直想带和煦走。她走了,和煦心就不在沈家。一个心不在沈家的继承人,和一条养不熟的狼没有区别。”

    他偏过头来,终于看了沈文旭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愧疚,没有闪躲,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文旭,”他说,“你要恨我,可以。但沈家不能倒。和煦必须留在这里。她没有做错什么,但她挡了沈家的路。”

    沈文旭站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着,像一面被敲了太久的鼓,鼓面已经裂开了,但锤子还在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一句话,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那场海上爆炸,本只是一场普通聚会。

    沈和煦的母亲为人谦虚和礼,待人温和礼貌,不少世家小姐都喜欢邀请她。

    她从来不会拒绝,那一次也一样。

    沈文旭以为那一次也只是寻常聚会,但没想到却是生离死别。

    一个贵族世家因为走私被联邦彻查,全家被下令永远不得踏入广城,家产全部充公。

    一夕之间,积蓄百年的家业化为灰烬。

    那个当家内心承受不住,便打算鱼死网破。

    他挟持了游轮上的所有人,打算同归于尽。

    沈文旭赶到码头的时候,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残骸,浓烟混着雨雾升腾,像一只缓慢合拢的手掌。

    他站在岸边,雨水砸在肩头,把西装淋得透湿,但他没有动,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燃烧的海面,看着那些漂浮的碎片,看着所有他以为会永远留在他生命里的东西,被海水慢慢吞没。

    他后来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救援船返回,久到有人把他从岸边拉走。

    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哭喊。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当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只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好大。

    大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那场爆炸没有生还者。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海面在爆炸后被烧了整整两天,救援队打捞了整整一周,带回的只有一些焦黑的残骸和辨认不出的碎片。

    留给沈文旭的,只有一个被当做结婚纪念日送给爱人的手提包。深蓝色的,皮质,边角被海水泡得发软变形,拉链头融成了一小坨金属,卡在布料的边缘。

    它在海水里泡了整整八天,才被潮水推上一片偏僻的礁石滩,被一个路过的渔民捡到,送到了警署。

    沈文旭去认领的时候,那只包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静静地躺在台面上。

    他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枚被人遗忘了很久的棋子,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移出棋盘。

    后来他把那只包带回书房,放在抽屉里。

    没有打开过,没有拿出来过。

    但每年结婚纪恋日的时候,他会坐在书桌前,关上门,一个人待很久。

    他坐在那里,只是坐着。

    像在等什么人从海浪里走上来,推开门,说一句我回来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很少在人前提及那场爆炸。

    只是每年到了那一天,他会独自去那一片海域,带一束白色的花,站在岸边看一会儿海。

    什么话也不说,站够了就走。

    而沈和煦,从那天起,脸上就再也没有笑得没心没肺的笑了。

    “……你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人。”沈文旭终于开口,声音是哑的像砂纸刮过铁皮,“她在你眼中只是一个生育工具。”

    “是。”沈庆毫不犹豫开口,“如果不是她身份简单,背景干净,学历优秀,她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基因,我可能还不会答应你们的结婚。”

    一瞬间,沈文旭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他以为自己遇见的真爱,却在自己父亲什么都不算,甚至他的喜欢,妻子的优秀都成为了爱人迈进死亡的第一步。

    “你的意思……”沈文旭声音颤抖,“是我害死了妍妍,甚至和煦经历的这一切也是因为我,因为我带妍妍回来了。”

    沈庆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转回灵位上,手指重新动了一下,佛珠发出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和煦必须留在沈家。”他说,“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

    沈文旭站在供桌前,低下头看着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温柔地笑着,眼睛弯弯的。

    他在那个笑里站了很久。

    终于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伪装,落荒而逃。

    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行驶,车窗外霓虹灯光绚烂,像一条流动的彩带缠绕着城市的轮廓。

    驶到悉尼运河边缘时,沈和煦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后,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拍打岸堤的细碎声响和远处模糊的城市低鸣。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车厢内掏出烟,点燃。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烟雾在车厢内缓缓淌开,他按下车窗,独属于河流的潮气涌了进来,凉凉的,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把那股烟草味吹散了一些。

    他就那样看着前方,运河的水面在路灯和霓虹的映照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不急不缓地朝远处流去。

    他只是在看着,像在等烟烧完,又像在想什么还没想好的事。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杜舒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挂断的最后一秒才被接起。

    “……喂?”杜舒怀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

    几秒后那些声音渐渐变淡,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像是他走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杜舒怀。”沈和煦开口,声音不大,烟夹在指间,火光在夜风里明灭了一下,“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两张北国的机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杜舒怀的声音带着迟疑传过来:“……你买不起机票了?”

    “不是。”沈和煦说,“我想带谢星辞走。”

    听筒里又是几秒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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