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51、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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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则有无俱断。”

    仝江目光一凝,再次追问,“汝言先学而后道,先益而后损,然则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孟子亦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既然圣人皆以无知、求放心为道,汝何以敢言先益而后损?岂不是以有为乱无为,以小智乱大道?”

    罗浔脸色微变,勉强应对,“圣人之无知,乃知尽之后无知,非始生之无知……”

    仝江步步紧逼,一语道破本源,“好。汝既知圣人无知,是知尽之后无知,那我再问你一句,汝今年几何?读过几车书?历过几重劫?见过盛世如何兴,见过乱世如何亡?见过百姓饥寒,见过将士白骨,见过庙堂倾颓否?若无阅历之有,何谈境界之无?若无世事之练达,何谈大道之虚空?小子,汝之有无,只在纸上;吾之有无,已在山河。纸上之理,虽通;世事之变,未穷。是以——汝知其理,而未历其境;得其言,而未得其心。可对否?”

    罗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颊涨得通红,终究一字也答不上来。

    他躬身一揖,垂首说道:“大人一言点破本源,小子输得心服口服。”

    仝江见状,收敛锋芒,笑着说道:“小子,你输给我,不冤。年少便能精通经史,身处贫贱却心怀天下,甘罗、贾谊也不过如此。你输的不是才学,是岁月阅历。等你阅尽世事,再来与我一较高下。宰辅之位,我为你留着。况且你小小年纪,能与我辩至这般地步,已是难得的大才。”

    仝江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崔蝉与卢清睿,下令道:“崔蝉、卢清睿,户部侍郎一职尚有空缺,便安排罗浔担任此职。”

    二人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齐声应道:“是!”

    话音落下,仝江转身便要离去,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罗浔的呼喊声,“大人!”

    仝江脚步一顿,只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罗浔双膝跪地,高声喊道:“大人,请您收我为徒!”

    仝江轻笑一声,直言拒绝,“我不收徒弟,而且,做我的弟子,你现在还不够格。小子,我既然让你做了户部侍郎,你便要好好施展才华,辅佐陛下。你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我允许你一边任职,一边入国子监与学子们一同读书进修。”

    随即他又吩咐崔蝉,“此事交由你安排。”

    崔蝉躬身领命,“是!”

    仝江轻叹一声,对罗浔说道:“罗浔,日后你在朝中能闯出多少名堂,青史之上能否留名,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仝江头也不回地离去。

    与此同时,兖州城外的一片荒地上,众多百姓正挥汗开荒耕种。

    人群之中,有古芷兰、康兮言、康钰和康肈,众人皆头戴斗笠,身着布衣,分散四处,手持锄头,与百姓一同劳作。

    褪去华服,换上布衣,他们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乡间农夫的质朴。

    康兮言曾在军中生活,耕种之事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古芷兰则是近期才学着种地,开垦荒地对她而言颇为吃力,却依旧用心学习。

    遥想昔日做杀手时,她从无需做这些粗活,只需研习琴棋书画、读书练武便可。

    如今开荒耕地,她虽不熟练,却胜在力气过人,一锄头一锄头奋力翻着土地,阳光之下,已是汗流浃背。

    一旁的康兮言,时不时还会逗弄她几句。

    古芷兰撑着锄头,轻笑着说道:“没想到开垦荒地,比杀人还要难上许多。”

    康兮言轻笑回应,“是啊,姚芷,杀手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可从前你至少锦衣玉食,享尽荣华,从不用做这些粗活。”他看着古芷兰那双因连日耕种磨出茧子的手,语气多了几分心疼,“看看你这双原本白皙细腻的手,都磨成这样了。”

    古芷兰看向他的手,反倒笑着反驳,“你不也一样,你的手都磨破皮了。”

    康兮言撑着锄头,轻声感叹,“是啊。古芷兰,你可知晓,我昔日在军中,日子过得极为清苦。不过都过去了,我幼时在家,不被长兄不喜,处处刁难,全靠装疯卖傻,才熬到入伍从军的那一日。那时我满心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杀了康源和康翼,可如今,反倒释怀了。时间真是最无情的东西,再深的仇恨,在岁月消磨下,也能渐渐淡去。后来我战功赫赫,虽仍记着过往恩怨,却再无加害他们的心思,因为荣耀在身,心境早已不同。”

    古芷兰听了,心中满是心疼,柔声安抚,“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过去的事都已过去,人总要向前看。”

    康兮言笑着重复,“是啊,人总要向前看!”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再次拿起农具,与百姓一同翻地播种,期盼着秋日能有好收成。

    这日清晨,贶琴在茶尔暗中护送下悄然离宫。

    长街上人潮如织,车马喧嚣,市井之声此起彼伏。

    她得魏哲暗中应允,方能偷闲出宫,私会辛楚。

    二人怕惹人注目,便扮作寻常宫女与侍卫,混出宫门。

    一出宫墙,茶尔当即隐入巷陌暗处,远远相随,寸步不离护她周全。

    贶琴依约来到客栈,拾级登上二楼。

    指尖轻推木门的刹那,抬眼望见立在屋内的辛楚,连日深宫积攒的万般委屈,顷刻间化作滚烫泪珠汹涌而出。

    她快步上前,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埋首在他身前,无声垂泪。

    哭声压抑细碎,辛楚只抬手轻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润如春风拂柳,“我知你在宫中受尽了委屈,若是心中憋闷,便放声哭出来吧,此处无人会笑你娇气矫情。”

    话音刚落,贶琴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酸楚,失声痛哭。

    这一日,她将十七年来积攒的所有苦楚、所有隐忍的泪水,尽数倾泻。

    她早已寻不到宣泄的出口,满腔委屈郁结于心,如今终于酣畅释放,泪如泉涌,却也哭得通体畅快。

    哭至声哑力竭,贶琴才缓缓松开手,垂眸瞥见辛楚衣襟被泪水浸透,登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她那般模样,宛若闯了祸的稚子,惶惶不安。

    辛楚温声宽慰,“无妨,不过湿了衣衫,稍后更衣便是。”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素洁锦帕递她。

    贶琴指尖微颤接过,轻轻拭去脸上泪痕。

    贶琴落座椅上,心绪稍定,忽抬眸问出一句沉心之语,“师傅,此生行路,您可曾有过错事?”

    辛楚微微颔首,语声淡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世间众生,谁能无过?我自然也犯过错,且不止一二。”

    贶琴眸含困惑,轻声再问,“那做错了事,当真会遭报应吗?”

    辛楚望着她,语气渐深,“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若滥杀无辜,必招业力反噬;若悖逆尊长、弃亲不孝,自有天律惩戒;若负一片痴心,错待倾心相待之人……”他轻叹一声,眼底掠过难掩的憾意,“想来,亦是难逃因果循环。”

    贶琴轻轻摇头,眸光清澈而坚定,“我以为,情字之上,并无天定报应。一人因深情被负,不过是苍天予他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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