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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凤来仪》 341、孤臣(第4/7页)
他从不多问她的来路、她的疲惫、她的狼狈,只静静守着,予她庇护。
从前的他随性肆意,漂泊无度,游历四方从无归期。
如今哪怕出门远游,至多半月,必定马不停蹄折返。
只因他心底清清楚楚知道,山河尽头,路途归处,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有一个人被他放在心尖惦念着。
他的根,从来不是埋在小屋砖瓦地基之下,而是深深扎在这二里之距的遥遥惦念里。
前半生的他,如江水滔滔,肆意奔流,无岸无归,去向随意。
后半生的他,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岸。
他不必汹涌奔涌、不必强行靠近、不必惊扰她的人生,只需静静守在身侧,缓缓相随,陪着她去往她想去的任何远方。
默默流淌,岁岁相伴,此生便不算无根漂泊。
遇见古芷兰之前,他是杀伐肆意、无人可挡的江湖孤客,是仗孤锋藐天下、横一剑傲王侯的传奇浪子。
遇见她之后,他心甘情愿褪去一身锋芒戾气,放下刀光剑影,甘愿做一个挑水劈柴、耕种捕鱼、抄书换银的寻常凡人。
哪怕五年来,她从未踏入这间小屋一步,从未回头多看他一眼,从未知晓他深藏心底的滚烫深情,他也毫无怨言。
平日里无事,他不是出去游历几日便是往古芷兰那里跑,或是送些她偏爱的小物件,或是逗弄那个整日嚷嚷着要杀古芷兰的康肈。
春日暖风拂枝,老树抽芽,枯木逢春次第开花;盛夏浓荫覆野,蝉鸣贯耳,山间溪水潺潺流淌,终年不息。
秋霜漫染层林,草木零落,溪上风露渐凉。
冬日雪封柴门,朔风卷着碎雪扑打窗棂,屋内炉火常明,岁岁冬寒皆如是。
四季更迭,荣枯往复,山河景色轮回不休,悄无声息蹉跎数年光阴。
此番古芷兰要离去的消息,他后知后觉,一路快马加鞭,才堪堪追上。
两人的渊源,要追溯到永元四十年。
那时古芷兰十九岁,正以间谍身份潜伏在桓州城;而三十一岁的仝江,自称是来桓州游玩的过客,却在街巷之中与她偶然相遇。
世人皆传仝江好色,是登徒子,说他只要是美人,便男女不忌。
可他的好色从来只停留在口头上。
他自幼饱读圣贤典籍,心中早刻下一句至理。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其余官爵功名,实人情之衰也。
他深以为然——人生在世,性命为本,衣食为先,欢娱为趣,而男女之情、知心相契,已是人间至精至纯之事。
至于功名利禄,不过是人情淡薄后的虚妄寄托。
他骨子里本就是这般通透坦荡的君子,只是一身放荡不羁的痞气,将这份通透藏得太深。
他见过风月,阅过繁华,却始终不信,这世间真能有一人,让他甘愿放下漂泊,认取真心。
直到遇见古芷兰,他才真正收了心。
才懂得,圣贤书上那些大道理,原来说的都是遇见她之后,这颗再也安分不住的心。
仝江见过虞酒卿,也阅尽世间多数美人,可唯有这位白衣胜雪的女子,让他一见倾心。
那日,古芷兰一身白衣行走在桓州街巷,身姿如玉树临风,容貌倾城绝世,却不知已被十个心怀不轨的小混混盯上。
那些人见她眉目如画、身姿窈窕,眼底立刻泛起猥琐的觊觎,一路尾随至白墙黑瓦的小巷。
巷边绿草在风中凌乱,古芷兰背靠墙壁,身姿笔直如松,面对围上来的歹人,神色未变分毫。
“美人,大路不走走小路,莫不是故意引我们来的?”一个混混搓着手笑道,语气轻佻,“我家有一亩薄田,嫁我如何,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瞧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跟俺回去,俺疼你!”黝黑壮硕的大汉粗声嚷嚷,伸手便要去扯她的衣袖。
“一起玩才快活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哄笑声里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刺耳至极。
就在此时,房檐上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笑,磁性的嗓音裹着几分戏谑,却不刺耳,反倒像清泉淌过卵石,“诸位这般热闹,是在办什么喜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仝江斜倚在房檐上,一条腿随意垂下,布衣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嘴里还含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眼神却清明得很,扫过混混们时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落在古芷兰身上时,惊艳毫不掩饰,却又分寸得当,未曾越半分礼数。
“你谁啊?敢坏老子们的好事!”领头的混混怒喝道。
“噗!”
仝江将嘴里的草根随意吐出,才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足尖轻点,尘土不沾衣摆,痞气更甚,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我啊,姓李,名老子,字祖宗。你们唤我李老子,或是李祖宗,都成。”
这话一出,混混们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是被戏耍,顿时红了眼。
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尖叫着扑上来,“娘的,敢占老子便宜!兄弟们,废了这小白脸!”
仝江见状,脸色唰地一白,双手乱挥着往后缩,腿肚子微微打颤,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兔子,“别过来啊!我武功很高的,伤到你们就不好了!”
黝黑大汉嗤笑一声,蒲扇般的拳头裹挟劲风直砸他面门,“装腔作势的家伙!”
拳风猎猎,刮得仝江额前碎发乱飞。
古芷兰眸中寒光一闪,正欲出手,却见仝江“娘呀”一声惨叫,猛地抱头蹲下身。
那大汉收势不及,拳头刚要落空,仝江蹲身的瞬间,指尖已悄然凝聚内力,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劲气直射大汉手腕阳溪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汉的手腕应声折断,拳头失去力道,重重砸在墙上,墙砖簌簌落灰。
他还没来得及哀嚎,仝江已顺势起身,手肘精准顶在他心口,噗的一声,大汉喷出一口黑血,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古芷兰心头一凛。
她看得真切,仝江那蹲身绝非慌乱躲闪,而是借着姿势暗引内力。
此人轻功了得,指尖弹出的更是凝练至极的先天罡气——那是宗师之上才有的境界,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与他表面的文弱模样判若两人。
余下的混混见状,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被同伴的死激怒,一窝蜂地涌上来,拳脚如雨,口中骂骂咧咧,“杀了这小白脸!”
仝江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慵懒的狠厉。
他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抱头鼠窜,一会儿弯腰弓背,嘴里还不停嚷嚷,声音裹着几分戏谑,“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怎么还杀人灭口啊?”
可他的动作却毫不留情,每一次躲闪都暗藏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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