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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凤来仪》 337、定策(第5/6页)
要开始,便要落幕。你,真的无怨?”
燕涵微微一笑,笑意温软,如春风拂面。他轻声道:“甘心与不甘,皆是命数。天命反侧,何罚何佑。当初是我一意孤行,追随于你,今日之果,我自当承受。阿言,是我拖累了你,抱歉。”
康兮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移开目光,正色道:“记住,我姓康,名兮言。你可唤我阿言,切莫在康肈面前,露了破绽。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吧。”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锦榻。
榻上,铺着厚厚的棉褥与棉被,柔软而温暖,“今夜,你便在此歇息。”
燕涵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本已决意,从此山水不相逢,只在远处,默默祝她安好。
可这一句“跟着我”,如春风破冻,直抵心湖,那些沉埋多年的心动与念想,竟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原以为早已封缄的情愫,并未随岁月消散,只是藏在了时光褶皱里,只待她一语,便重燃成潮。
他以为,这份执念早已被岁月磨平,被距离冲淡,却不知,那人只需一句轻唤,便足以掀动他半生心潮。
那些沉寂的念想,在这一刻如枯木逢春,疯长不止,再难掩藏。
他望着康兮言清冷的侧脸,眼底的狂喜几欲溢出,却终究按捺于心间,只乖巧点头,笑意温软如孩童,“好。”
康兮言似是未曾察觉他眼底的波澜,径直起身,走向内室的床榻。
她褪去绣鞋,躺了上去,而后,缓缓落下床帘。
一道薄薄的床帘,将一室的灯火,与她的身影,尽数隔在外面。
燕涵坐在蒲团上,望着那道紧闭的床帘,又看了看身旁温暖的锦榻,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窗外,瑞雪依旧。屋内,炭火正旺。
十年光阴,于漫漫人生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于他而言,却是余生的全部。
足够了。
谢玉松深知,经商绝非独行之路,需借众力方能成大事。
雾岭龙井的采制章程既定,他便着手拉拢各州各行翘楚,壮大声势,也为日后茶盐联运、打通销路铺路。
这日,除夕刚过,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他身穿一袭素衣白袍,外罩玄色狐裘,身长如玉,立在书桌前,提笔挥毫,只见他写,
兴元元年,岁除次日,某谢玉松,秦州故贾也。荷蜀都之仁庇,权厝萍踪;念谢氏之曩盛,曾契南北之赀迁,绾联州府之商络。今羁迹蜀川,缧绁尘途,唯抱丹忱,欲兴雾岭佳茗,惠济闾阎,冀觅同契,共图远猷。
闻宇内州郡,多有商彦:易公秉天盛钱庄之柄,泉货周流八荒,蜀都置廨;烟商魏勋,耆宿之彦,货鬻九边,商衢绵亘关津;皮草赵君,所制狐貉,贡奉王侯,芳声远播乾州;脂粉苏媪,所调香膏,艳绝寰宇,肆庐阗咽。某谨治薄酌于雾岭茶舍,期以季春朔旦,共啜新荃,榷商道之精蕴,谋共济之良谟。冀诸君惠然肯来,共襄盛举。谨启。
请柬送出半月后,天盛钱庄易班易老板、烟商魏勋魏老爷子、皮草商赵三郎、胭脂苏娘等各行名商皆如期而至。
这魏勋出生在宁州,家里便是世代做皮草生意,代代相传。他在端州、禹州、秦州、霍北城、鄞州都有分铺;而赵三郎是益州人,他和苏娘一样都是靠自己白手起家,赵三郎的分店开在乾州、襄州、通州、平南城;苏娘的胭脂铺“醉春坊”是兖州城里数一数二的胭脂铺,分店在蕲州、睦州、梁州、随州、霍北城、益州、云州、濉州等地都有开设。
雾岭茶舍青砖黛瓦,檐下悬着竹编灯笼,寒风卷着雪花掠过,灯笼轻晃,映得屋内案几上的紫砂茶具泛着温润光泽。
谢玉松立在堂中,一身青衿外罩银灰锦缎披风,见易班、魏勋等人次第入内,忙上前拱手相迎。
“易公、魏老、赵兄、苏娘,承蒙拨冗莅临,谢某不胜荣幸。”
易班身着锦缎便服,外罩紫貂大氅,手中把玩着玉扳指,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淡淡笑道:“谢公子盛情相邀,又有好茶相候,我等自然要来凑个热闹。只是不知,公子口中的雾岭龙井,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魏勋身着玄色裘皮暖袍,捋了捋花白胡须,接口道:“老夫走南闯北数十年,京畿龙井,秦州碧螺春,也尝过不少,寻常茶叶,可入不了我等的眼。”
谢玉松不慌不忙,抬手示意,“诸位稍坐,好茶需现制方见真味,且看在下为诸位演示雾岭龙井的采焙之法。”
堂中早已设下两口紫铜铁锅,灶下燃着雾岭枯枝,火苗不烈,却透着温润暖意。
谢玉松亲自取来新采的茶芽,只见那芽叶嫩绿饱满,带着晨露的湿气。
他先净手,待铁锅温度升至“烫而能忍”,便抬手抓过一把茶芽,投入锅中。
指尖翻飞间,茶芽在铁锅中翻滚,时而抖散如飞花,时而团揉似凝云,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滞涩。
枯枝燃烧的清香与茶叶的鲜爽之气交织弥漫,渐渐溢满全屋。
众人凝神观望,见他单手翻炒不停,持着均匀节奏,不由得暗自点头。
待茶叶变软、色泽转暗,谢玉松迅速将其转入另一口温锅,锅温降至“温而不烫”,手法愈发轻柔,以“磨、压、推、抖”四字诀细细打理。
茶叶在他手中渐渐变得扁平挺直,一缕清雅的箬叶香缓缓析出,比先前更显醇厚。
炒好的茶叶摊晾于竹席,待热气散尽,筛去碎末,留下的茶芽匀整饱满,色泽墨绿带黄,形似雀舌。
谢玉松取来碧水潭活水,注入砂壶,置于炭火上煮至“鱼目微沸”,投茶入壶,茶水比例恰到好处。
第一泡水洗茶弃之,第二泡注入白瓷盏中,汤色清亮如琥珀,茶香袅袅升腾。
谢玉松将茶盏分递众人,“诸位请品鉴。”
易班端起茶盏,先嗅其香,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浅啜一口,甘冽清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茶香顺着喉咙直入肺腑。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香气清雅,滋味甘醇,确是好茶。只是谢公子,好茶易得,好销路难寻。你这雾岭龙井产量几何?运往外地,如何保其鲜香?”
魏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锐利,“恕老夫直言,你这茶虽好,却藏于深山,无人知晓。若要打通南北商路,运费、损耗皆是不菲成本。更何况庞、梁两家虽是粮商,却在各州遍设分号,沿途关卡尽在其掌控之中,再加上各地茶商联手排挤,这笔账,公子算过吗?”
赵三郎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接口道:“谢公子既提联营,想必是要借我等的商路。可我北方商路,常年走的是皮草、药材,茶叶娇贵,稍有不慎便会失香,损耗谁来承担?若卖不出去,压货的损失,又该如何分摊?”
苏娘轻启朱唇,声音柔婉却字字切中要害,“我醉春坊虽有贵妇客源,可她们饮茶,多求名气与格调。你这雾岭龙井无名无姓,即便我为你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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