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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凤来仪》 321、藏怨(第4/6页)
绝在门外。
屋内,贶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圆润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悲戚又无助。
她哭了不知多久,脸上黏腻的馅料与尘土混着泪水,结成一层脏兮兮的痂,蹭得脸颊又痒又疼,那是被欺凌、被羞辱的痕迹,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每呼吸一次,都觉得难堪。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屋角那只裂了口的破旧木盆旁,弯腰舀了半盆井水。
初秋的井水带着浸骨的凉,刚触到指尖,便激得她浑身一颤,指尖瞬间泛起青白,连手臂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却刚好能压下心底的燥热与屈辱,像是用一份寒凉,强行浇灭心头的难堪。
她掬起一捧水,轻轻拍在脸上,凉水裹着馅料的黏腻、尘土的粗糙,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处被捏出的红痕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便愈发轻柔地擦拭,一遍遍细细拂去嘴角的残渣、脸颊的泥点,连耳后的污垢都不肯放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东西,眼底却空茫一片,没有半分洗去污秽的轻松,只有麻木的卑微。
洗干净后,她扯过身上洗得发白、边缘起球的粗麻袖口,胡乱擦了擦脸,粗糙的布料蹭得脸颊微微发疼,却擦不掉眼底的通红与鼻尖的酸胀。
表面上,她洗去了满身狼狈,露出了脸颊原本白皙细腻的底色,眉眼也显出几分清秀,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却半点没减,她不敢抬头看镜中的自己,哪怕镜影模糊,也怕从里面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怕看到眼底藏不住的自卑与绝望,仿佛洗去的只是表面的脏污,心底的伤口,却依旧在隐隐作痛,反倒随着脸上的清爽,愈发清晰起来。
贶琴走后,窦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转头看向魏哲,脸上又堆起谄媚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小公子,让你见笑了,都是我没管教好女儿,性子太倔,还敢跟我顶嘴。”
魏哲表面沉静,神色淡然,心底却早已掀起一片波澜,满是悲悯与无奈。
他看的不是笑话,是贶琴的悲苦,是这底层百姓的身不由己。
他看着贶琴紧闭的房门,心底暗自思忖,这姑娘活得太难了,被欺凌、被呵斥、被否定,连一点体面都留不住,方才那句小心翼翼的想做朋友,藏着多少卑微的期许,他不敢深想,只想着,若是能为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送她一件小小的东西,或许能给她灰暗的日子,添一丝微光。
魏哲对着窦娘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劝诫,“窦伯母,琴儿姑娘心里本就攒着不少委屈,平日里还总受旁人欺负,求您往后别再用难听的话戳她,也别动不动就打骂她。您是她世上最亲的人,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给的气,她纵使受了,转头也就忘了,不会往心里去;可您这亲人说的话就如刀一般,一句句、一次次扎下来,她性子软,忍得了一回两回,万万回下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她本就胆小,心里的憋屈日日压着没处放,若真被逼到了绝路,怕是要出大岔子,到头来连人都要毁了!人活一世,最疼的从不是外人的冷脸,而是至亲的寒心;最磨人的从不是一时的难,而是日日的磋磨。软性子的人看着好拿捏,可心里的苦攒多了,要么憋出病,要么就断了念想,到那时再后悔,可就什么都晚了。”
窦娘根本就听不到重点,她只听到了被逼疯三字,窦娘不明白,她都没被贶琴逼疯,贶琴凭什么疯?
“被逼疯?”窦娘闻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不以为然,“小公子,这您就多虑了。我好吃好喝供着她,让她有衣可穿、有饭可吃,她有什么可疯的?我为了她,一天打两份工,起早贪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吃俭用就是为了把她养大,我掏心掏肺对她好,可她呢?动辄顶撞我,半点不懂得感恩。我都没被她气疯,她凭什么疯?”
她说着,眼神扫过贶琴紧闭的房门,语气里满是嫌弃,“再说了,你瞅瞅她那个样子,弯腰驼背,畏畏缩缩,胖嘟嘟的身子没半点精气神,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生气,就是被我惯的,矫情得很!她天天这般窝在家里,性子又怯懦,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大出息,以后可怎么办哟。”
魏哲沉默不语,心底轻轻一叹。
他知道,窦娘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她一辈子被生活磋磨,早已被贫穷与苦难磨平了温柔,习惯了用刻薄与强势伪装自己,连对女儿的疼爱,都显得那般笨拙与伤人。
而贶疆,沉迷于自己的失意与执念,冷漠地忽视着妻女的苦难,将自己的挫败感,转嫁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这一家人,皆是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彼此折磨,彼此消耗,在苦难的泥沼里,苦苦挣扎,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魏哲忽然觉得,出生皇室难,可做个平民百姓,竟也这般难。
窦娘见魏哲沉默不语,便连忙换了一副模样,脸上堆着笑意,“小公子,眼看就到午时了,想来你也没吃饭吧?不如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千万别嫌弃。我家虽是平民百姓,家境贫寒,但肉还是有的,琴儿这孩子,别的本事没有,但就是会做菜,做的一手好菜,保准合你的胃口。”
贶疆虽对妻女冷淡,不肯给她们银钱,却也经常会买些柴米油盐、鸡鸭鱼肉回来。
并非贶疆心疼妻女,只是碍于自己读书人的体面,不愿家里太过寒酸,惹人笑话。
窦娘拉着魏哲进屋坐下,又对着贶琴的房门喊了一声,“琴儿!快出来做饭,有客人在!”
屋内的贶琴听到母亲的呵斥,强忍着眼底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底的悲戚渐渐被麻木取代。
她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来,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魏哲,只是低着头,胖嘟嘟的身子微微前倾,默默走向厨房。
陋厨里,干柴燃得噼啪作响,火苗舔舐着破旧铁锅,暖光裹着烟火气漫溢开来。
贶琴指尖覆着薄茧,娴熟地煸炒五花肉,油脂滋滋冒香,混着姜葱与酱汁的醇厚,再配上青菜快炒的脆嫩、鸡汤慢炖的浓鲜,满院皆是烟火暖香。
火光明灭间,映着她清秀却憔悴的眉眼,专注的模样里,藏着片刻逃离苦楚的安宁,粗瓷碗盛着红亮的肉、翠绿的菜、浓稠的汤,朴素却满是烟火温情。
贶琴端着饭菜走出厨房,依旧低着头,胖嘟嘟的双手端着碗碟,动作略显笨拙却平稳,默默将饭菜摆好,便站在一旁,垂着手,不敢说话。
魏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软烂入味,咸香适中,满口生津;又喝了一口鸡汤,鲜香浓郁,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驱散了几分寒意。
可他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一旁默默站立、不敢动筷的贶琴,看着窦娘脸上谄媚又带着几分刻薄的笑意,心底的压抑与悲悯愈发浓烈。
他抬眼望向贶琴,见她始终垂着头,佝偻的脊背像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连指尖都透着怯懦,忽然心念一动——这姑娘被困在这小小的村镇里,一辈子被欺凌、被否定,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或许,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能让她眼底多几分光亮,少几分自卑。
魏哲放下筷子,语气放得极缓,提议道:“窦伯母,贶琴姑娘性子纯良,手艺又好。我平日里在城内,见惯了街头的热闹,也尝过不少新奇吃食,想着若是有机会,不妨带姑娘去城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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