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仪: 316、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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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

    郝冀殒命那日,他已是心如刀绞,此刻被众人的怨声一激,为将军报仇的念头更是如野火燎原,在胸中烧得烈烈作响。

    他暗自发誓,定要取万恺项上人头,纵使粉身碎骨,也要为郝冀讨回公道!

    天色愈发阴沉,漫天飞雪渐渐停了。

    乾朝大殿之内,寒气砭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铺着猩红毡毯,殿门处垂着厚重的毡帘,堪堪挡住外头的凛冽寒风。

    扭兆领着十名幸存的郝家军,正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而殿上龙椅之上,端坐的正是乾朝天子呼延绍。

    他身着一袭玄色便袍,脚边炭盆里的黑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半分殿内的沉郁。

    扭兆俯身叩首,声如洪钟,“皇上!奸臣大司马万恺,庸碌无能,胸无韬略!昔日经大人提议,让乾军与兴军结盟共御外敌,可万恺执意阻挠,拒不纳谏!致使兴军旧部混入郝家军军营,搅得军心大乱,营中自相残杀,死伤无数,就连郝将军也未能幸免,身死殒命!末将恳请皇上,下旨处死万恺,以安军心,告慰郝将军的在天之灵!”

    这番言辞,皆是经凡先前教他的。

    经凡说,他亲耳听见郝冀临终前高喊“万恺害我”四字。

    扭兆性子执拗,向来不懂圆滑变通,唯独重情重义。

    既认定了万恺是仇人,他便一心只想报仇雪恨,其余的关节,竟是半点也未曾深思。

    再加上幸存的郝家军个个心怀怨怼,矛头尽数指向万恺,在他看来,唯有杀了万恺,才能平了众人的怒火。

    “扭兆,休得胡言。”一旁的经凡连忙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劝阻,“大司马乃朝中重臣,当初否决结盟之议,定有他的考量,你不可如此莽撞定论。”

    可扭兆本就是个越劝越犟的性子,只当经凡是畏惧万恺的权势,当即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朗声道:“经大人!你怕他万恺,我扭兆不怕!他害了郝家军十几万将士的性命,此仇不共戴天,岂能轻易揭过!”

    说罢,他再度对呼延绍重重叩首,声音铿锵,“皇上!还请您下旨处死万恺,给郝家军一个公道!”

    呼延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神色阴鸷如寒冬腊月的冰潭,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若是朕说,不处置万恺,你待如何?”

    扭兆心头一凛,却依旧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末将便解甲……”归田

    “归田”二字尚未说完,一道寒光骤然破空而来!

    呼延绍竟是陡然拔出身侧的帝王宝剑,以内力裹挟着剑身,那利刃快如惊电,疾似流星,毫无预兆地洞穿了扭兆的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扭兆双目圆瞪,脸上还凝着错愕,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当即气绝,至死都没看清这一剑是如何刺来的。

    呼延绍本就是个猜忌心极重、自负专断的君主。

    扭兆这番话,分明是挟兵谏言,折损天子颜面,他岂能容得?

    这突如其来的杀伐,吓得一旁的经凡与十名郝家军魂飞魄散,十人齐齐跪趴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呼延绍已然起了杀心,冷冷喝道:“来人!将这十人拖下去,斩立决!”

    侍卫应声而入,那十名兵卒吓得面如青紫,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声撕心裂肺,“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奈何侍卫根本不为所动,架起十人便往外拖。

    呼延绍的目光缓缓扫过浑身发颤的经凡,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经凡,朕问你,郝冀之死,还有那十八万九千郝家军的覆灭,当真与你无关?”

    经凡心头一紧,瞬间便揣度明白——呼延绍这是在试探他,却也并未动真格的杀心,毕竟,朝廷眼下还需仰仗他。

    他定了定神,叩首道:“臣既已归顺乾朝,对皇上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郝将军之死与郝家军覆灭,委实与臣毫无干系,还请皇上明察。”

    呼延绍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却分明是皮笑肉不笑,“经凡,朕自然信你对朕的忠心。只是自古汉人、蛮人,终究是泾渭分明,难以相融。今日,朕姑且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但你需谨记,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对朕愈发恭敬忠心。若让朕察觉半分不臣之心……”

    话音未落,呼延绍眸中杀机一闪,“朕定叫你身首异处!”

    经凡连忙伏身叩首,声音掷地有声,“臣谢皇上教诲,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呼延绍摆了摆手,语气倦怠,“退下吧。”

    经凡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而后敛声屏气,一步一挪地退出大殿,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这日难得放晴,暖融融的日头悬在天际,屋檐上的冰棱被晒得滋滋消融,化作细流顺着瓦当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溅起细碎的水花。

    “磨蹭什么!快点!”屋内陡然传出一声粗粝的呵斥,满是不耐。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嬷嬷,手里攥着一根油亮的皮鞭,正劈头盖脸地抽打身前两个端木盆的宫女。

    二人被抽得皮开肉绽,单薄的衣衫下,青紫交错的伤痕隐约可见,偏又赶上寒风呼啸,冻得她们浑身簌簌发抖,脚步都在打晃。

    这二人,正是昔日在后宫里风光无限的上等宫女——阿娜与希儿。

    一个曾在皇后驾前伺候,一个曾随侍贵妃身侧,何等体面。

    可自淳家倒台后,她们便一朝跌落尘埃,沦为最下等的宫女,每日里做的尽是些污秽腌臜的杂役,受尽了磋磨。

    嬷嬷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两个贱婢!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敢拿乔摆谱,真把自己当从前那个锦衣玉食的姑姑不成?”她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语气狠戾,“赶紧干活!再敢偷懒耍滑,今日便叫你们饿肚子!”

    鞭子破空的脆响刚落,一道清冽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冷峭的嘲讽,“好狂妄的奴才。”

    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透着慑人的威严,霸气自生。

    嬷嬷心头一咯噔,循声扭头看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只见淳狐身披一袭白狐裘氅,裘毛如雪,衬得她面容愈发皎皎,头上金钗玉簪错落有致,一身贵气逼人。

    她纤纤玉指轻抚着怀中小猫——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毛发蓬松顺滑,打理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尘垢,正温顺地蜷在她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淳狐身后还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婢子,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嬷嬷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里满是慌张与谄媚,“老奴……老奴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

    阿娜与希儿见了淳狐,亦是满脸震惊,连忙挣扎着要跪地行礼。

    淳狐却淡淡抬手,声音平和无波,“你们二人身上带伤,不必多礼。”

    二人闻言,感激涕零,对着淳狐俯身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谢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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