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春灯: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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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央问:“你爹确实不做人事。嘉时,你怎么打算?”

    好友义愤填膺,嘉时却神色平静,眺望着窗外匆匆倒退的行道树:“让我见了这位谢小姐再说。”

    让对方讨厌自己,搅黄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贝恬感慨:“嘉时,你好平静啊。”

    嘉时淡哂:“不平静有什么用。我现在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没说出来的话是,昨晚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再不平静,这会也平静了。

    覃央白了她一眼:“我们这叫关心则乱。你瞧瞧你这没良心的样子。”

    “是是是,我没良心,”嘉时笑着揭过话题,“过两天请你们吃海鲜大餐。”

    “目的地在您右侧,本次导航结束。”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导航电子音忽然响起,车缓缓泊到路边。

    “好了,我先下车了,”嘉时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交代助理,“薄夏,你先送她们回去,再回来接我。”

    驾驶座上的女孩,戴一副银边平框眼镜,面容清瘦,及肩的中长发,气质干练沉静,应了声好。

    来时路上,她全程专心开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隐形人那般,毫无存在感。

    贝恬按住她:“要不我们陪你上去?”

    “不用,”嘉时开了句玩笑,“难不成谢小姐还会吃人吗?”

    “那我们在这等你。”

    “行,你们转悠一圈,吃点东西,等会还在这见。”

    贝恬:“嘉时,你小心点啊。”

    嘉时摆摆手,这么多年也是习惯了贝恬的嘴碎唠叨,匆匆下车。

    谢书音定的这家中式茶室,黑漆红木的牌子,叫「听风」。

    小桥流水,细竹犹翠。

    院子里有几座假山,流水潺潺而过,白气氤氲,在天色欲暗的光晕里,有种与世隔绝的清淡寂寥。

    有穿着明制长裙的姑娘端着茶壶,从连廊处走过。嘉时没有出声叫人,她看到一路有指引,往先前定好的包厢走。

    两扇中式雕花木门,门是敞开的。走廊前有中年女人往前走过。

    嘉时驻足,往里看。

    窗前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身影清瘦,似乎在看着窗外。

    只是那窗户有些高。她看不到什么,像在看天际的光渐渐暗下来。

    半暗不明的天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格外清瘦,侧脸轮廓温秀,像写意山水画里的清淡工笔。

    嘉时抬起手,指节在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眺望着窗外景色的女人回头,未语先笑:“云小姐,你好。”

    她笑着顺手关上窗户:“抱歉,一直开着窗,房间里可能有点冷。请进。”

    嘉时走进房间,脱掉外套挂好,神色平淡地坐下:“没关系。”

    她坐下后,谢书音不再需要仰着头看她。

    距离拉近,嘉时此刻看清楚了她的样貌。

    ……竟然那么憔悴。

    肌肤似雪,眉目如画。

    只是这雪……还是太白了些。像是常年不晒太阳的那种白。是清丽出尘,也是冷清淡漠的雪。

    微笑时弯起的唇几乎没有血色。

    唯有她的眼眸,蕴着的一汪微微的、淡淡的蓝色,是唯一的亮色。

    “云小姐,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那我们喝杯茶,”谢书音问她口味,“喜欢喝什么?”

    “不要绿茶,容易失眠。其他都行。”

    谢书音点头:“好,茶点呢?”

    嘉时没所谓地摇头,态度并不热络,有些冷淡:“你点。我没有忌口。”

    谢书音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又点了些点心。

    茶还未上,有人站在门外,敲了敲。

    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女人,臂弯里搭着羊绒毛毯,脸上挂着温善的笑意。

    嘉时抬眼望去,认出这是刚才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女人,心念一动,起身过去,伸出手,示意对方将毯子递给自己:“给我吧。”

    “这位是云小姐,”谢书音介绍,“这位是粟姐,照顾我的家人。”

    “粟姐,你到隔壁吃饭。我们聊一会。”

    被她称呼粟姐的人笑盈盈应了,把毛毯递给嘉时,似乎很高兴,连说了两声好,一双笑眼就这么看着嘉时。

    等嘉时微微挑眉,露出不解神情,这人似乎意识到此举不妥,才露出一点歉意的笑,转身出去。

    嘉时将毯子递给谢书音。

    “多谢,”谢书音微微颔首,将毯子搭在了腿上。展开、掖好,又抬头,冲她一笑。

    嘉时盯着她浅蓝色的眼眸,忽然问:“家里逼你结婚?”

    她这话问得单刀直入,没有任何铺垫。

    “没有,”谢书音摇头,神色依旧坦然,“我祖母在去世之前为我留下一笔信托基金,动用的前提条件之一,是我结婚。”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当然也是为了不再被家里催促。”

    “你对我很放心吗?”

    “所以今天我来见你了。如果,云小姐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嘉时不置可否,只问:“我好奇的是,你身边应该不缺追求你的青年才俊吧?”

    谢书音闻言一笑,那笑意里有些莫名的意味:“我不喜欢他们。异性的目光里总是充满了凝视。”

    凝视她的容貌。

    凝视她的家庭和财富。

    也凝视着她病弱的身体。说半真半假也好,说忍不住也好,总要喟叹一句,可惜你的腿了……

    嘉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以她的家世、相貌与才情,本该是天之骄女,被人仰望。

    但,偏偏她又是一个离不开轮椅的人。

    这意味着她永远离不开别人的照顾,也不适宜卷入大家族的尔虞我诈之中。

    云家不一样。

    与那些关系盘根错节的家族相比,云家家庭关系简单明了,最起码,明面上,嘉时是独生女、是朝云集团的继承人。而且,谢家声名煊赫,云家不过是后起之秀,嘉时大概率不会、也不敢随意欺辱她。

    想到这里,嘉时明白,对谢书音而言,自己是极好的选择。

    反之,谢书音这样的身体条件,就算结婚了,以后自己也不会受她掣肘吧?

    茶香袅袅,白色水汽氤氲上浮。

    嘉时抿唇不言,侧脸线条干脆利落,眉眼深楚,耳边的绿松石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光。

    这桩婚事的利弊在来路上已跟朋友分析透彻,可她依旧很难说服自己,进入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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