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20、我会做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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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说今日人手不够。顾清婉站回花前,拨开上头晒得有些垂的叶子,同小荷商量,要不要回府叫两个人来。

    郑闻舟那时恰同顾家表兄一道来。表兄介绍过,他向顾清婉行了礼,听明白原委,便将外袍下摆掖进腰间,俯身去抱最大的那盆。

    表兄拦了他一下:“你当真抱着走?”

    郑闻舟笑道:“顾姑娘惜花,我便替花惜一惜人。”

    顾清婉望向他:“有些重。”

    郑闻舟托起盆底,试过分量,抬头笑道:“顾姑娘,前头那条巷子我认得。”

    表兄也上前抱起一盆,小荷将最小的拢进臂弯,几个人便一道往回走。

    郑闻舟抱的那盆枝条长,伸在面前,他一路偏着脸,过巷口还得侧过身让卖饼的车。车让过去了,袖子却叫一根花刺钩住。他停下来,手还托着盆底,低头去找挂在哪里。

    顾清婉上前替他摘开。细刺只勾出一根线,她伸指压住,慢慢退出来,郑闻舟便站着,由她捏着自己的袖口。

    “这件衣裳,好像赔不起。”她道。

    “还好,出门时没穿最好的。”

    她抬头,他正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枝花,谁也没立刻移开眼睛。

    到了顾家门口,管事叫人接下三盆花,见他袖上沾了从盆底渗出的泥水,忙请他换衣。他先问花摆哪里,跟着走进去,等放稳了,又往后退,瞧那枝压弯的花有没有直起来。

    顾清婉叫小荷端水来,他净过手,指节上还留着一点洗不净的泥。那一日他说话、吃茶,都寻常得很,表兄打趣他惜花,他也大大方方认了。

    “好容易挑中的,当然要好好送回来。”

    再见面,他问起自己抱回来的那盆花,新开了几朵,她竟一朵朵数给他听。说到第七朵,自己先住了口,郑闻舟却听得认真,问最上头那枝缓过来了没有。

    顾清婉回去后,站在廊下看了那盆花很久。

    “他来做客,我从前还嫌人多,吵。”她道,“后来隔两日便问,今日表兄来不来。”

    小荷终于抬起头来:“姑娘那时问得可不这样直。”

    “那我怎么问的?”

    “她只会来问我,今日表少爷来,茶要不要多备一盏。我哪里知道。”

    顾清婉看她,小荷低头将衣包打好,嘴角却没收住。

    屋内光线昏暗,祝无忧仍瞧见她颊边浮起一点薄红。她抬手整了整耳边的发,指尖轻轻碰过耳垂,才又说下去。

    后来见得多,他知道她坐船容易晕,出去游湖,便先打听哪段水面平稳。她吐过一回,次日不肯再坐,他便陪着沿岸走;旁人隔水唤他登船,他挥挥手,跟她说前头有卖糕的。

    她有一回恼家里管得多,见了他,话也少。他听过缘由,没劝她消气,叫小荷去买两张饼,自己领她坐在河边石阶上。

    顾清婉嫌那里窄,裙子铺不开。他往旁边挪,让出一大片,自己两只脚落在下面一级,背后便是她的裙边。

    卖花船从河上过,小小的竹篙点在水里。他把饼递给她,她先不接,等他拿久了,才伸手去取。咬过一口,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吃,半点没笑话她。

    后来她问他,要回长安了么。

    “回。家里来信催了。”

    河上吹来的风将他鬓发掀起,他随手一拢,转过身来,倒把她方才躲着的话问出了口。

    “我回去,同父母说一声,再请人来顾家,好不好?”

    顾清婉手中的饼还剩一小半。她低头将落在裙上的芝麻拈去,半晌才道:“这就想好了?”

    “想好了。”

    “我还没答应呢。”

    “所以我在等你答应呀。”

    她望着他,等了一会儿,将手里那半张饼递过去。

    “拿着。我擦擦手。”

    他接了,她从袖里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将手擦净,叠好,再看向他。

    “好。”

    小荷在后头站着,明明听见了,还偏问一声,姑娘说什么。

    顾清婉转过脸:“说回去了,回去吃糖糕。”

    ***

    成亲以后,顾清婉头一回进自己的新房,看见窗边放着一盆月季。

    江南那几盆没带来,郑闻舟寻了相近的一株,开得还小。她将花盆转了半圈,发觉朝墙的地方也藏着一朵,便叫他来看。

    他从身后走近,先看花,再看她,伸手扶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这一盆,可近多了。”

    那时他答应的事,多半做得成。要带她去街上,他吃过饭便来;她偶尔犯懒,不肯起身,他就在窗外等,故意同小荷说,今日卖糕的怕是要少赚一笔。她听见了,便叫他等着。

    新妇初到长安,认得的人少。他回来早,便同她说白日里的见闻。有时只是友人把字写错,又不肯认,有时是哪家新开铺子,掌柜将招牌挂反了。顾清婉听着笑,叫他讲得仔细些,他便学那友人分辩的口气,自己学到半道,也忍不住笑。

    太太喜欢她,将旧诗册拿来,两个人能坐上一下午。郑闻舟进来,见茶冷了,便替她们换;看见新写的句子,又舍不得走,自己拖一张凳子坐下。她们说他占了光,他便端茶,叫再给他读一遍。

    她那时以为,往后的日子也会这样好。

    成婚头一年,她同闻舟说好出城住两日,连衣裳都叫小荷收了。她只当是件寻常事,同太太说一声便好。谁知太太听了,却连着问,家里哪里住得不好,怎么待不住了。她将去处、归期都说过,太太仍想叫闻舟留在家里。顾清婉原先还解释,说着说着也恼起来,同她争了几句。

    那日晚饭时,顾清婉将白日里的事同闻舟讲了。

    “我只说住两日,她却像我从此不回来了。”

    郑闻舟朝那只收了一半的衣箱望去,慢慢搁下了箸。

    “清婉,有件事,我一直没同你说。”

    “什么事?”

    “我不是爹娘亲生的。”

    顾清婉手中的箸停在半空。

    “你几时知道的?”

    “小时候。族里有个人说起,我听见了。”

    那位族亲同人闲谈,说他抱去郑家时还小,如今倒养得跟亲生的一样。郑闻舟就在旁边,听见说的是自己,才知道自己是抱来的。

    “你问过么?”

    “没问。他们没想叫我知道。”

    顾清婉把箸搁下,叫小荷将饭再热一热,自己倒了一杯温茶给他。他接过去,握在掌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娘从前还生过一个小姑娘。”

    ***

    那孩子生在他来郑家以前,郑闻舟只从母亲错落的话里、旧人的闲谈里,拼出过她的一点模样。

    按闻舟听来的说法,沈令仪生产后身子弱,家里便请乳母照料。后来乳母说,自己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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